吴三桂权极一时终为康熙所败,主因不在清军兵锋之锐,而在三藩内讧自毁、战略短视失人心,此乃历史兴亡之铁律。

康熙十二年起,史称“三藩之乱”者,鏖战八载。吴三桂自衡州举兵,势如破竹,席卷云贵川湘,半壁河山尽入囊中。尚之信叛于粤东,郑经寇犯泉潮,孙延龄起广西,王辅臣据宁羌,耿精忠应福建,一时烽烟蔽日,京师震动。康熙意欲亲征,朝臣泣血力谏方止。然清军初非强胜,实赖六年苦战中,各藩王互疑内讧——吴三桂疑郑经拥兵自重,耿精忠忌尚之信坐大,孙延龄又与王辅臣相攻。此等自乱阵脚,恰如抱薪救火,薪不尽而祸难熄。及至康熙十七年,三桂仓促称帝衡阳,未及二年便暴卒,其孙世璠继位,然群龙无首,人心涣散,清军乘隙而入,不足两载,基业土崩。
昔张三丰云游武当,曾见一樵夫伐薪于山涧,累石为阶以逞一时之便,石崩阶毁反坠深谷。三丰喟然叹曰:“世人争权若此,石阶未固而贪登高,岂不知根基溃则身必倾?”吴三桂反复于明清之间,既失大明遗民心,又疑清廷封赏薄,终如樵夫累石,根基自毁。诚如吕洞宾点化卢生黄粱梦醒——荣华转瞬,贪恋权柄者,不过梦中炊黍未熟耳。
后世论及此役,常惑于“康熙英武”之说,然历史笔墨多染胜者之彩。三桂之败,非关谋略短绌,实乃战略魂魄早丧。其初降清时“冲冠一怒为红颜”,已失士林清议;及至举兵,又未能联结反清义士如郑成功余部,反苛待百姓以充军需,民心渐离。更可叹者,称帝之举实为昏招——自封“大周”皇帝,既激怒天下遗民,又授清廷“逆贼”口实,恰似自解甲胄以迎利刃。昔杜牧有诗云:“胜败兵家事不期,包羞忍耻是男儿。”三桂若能隐忍待时,或可效勾践卧薪,奈何急功近利,终致众叛亲离。
八仙过海故事中,铁拐李尝言:“权柄如海市蜃楼,远看似实,近触即散。”吴三桂困于权欲迷障,未悟此理。反观康熙平三藩、收台湾之举,虽为巩固皇权,却客观上促成疆域一统,然其文字狱之苛、奴才制度之弊,亦如利刃双锋。清廷令百官自称“奴才”为荣,思想桎梏深植,晚清百年屈辱,实肇于此种精神矮化。然历史长河奔涌,岂可单责一人?三桂若守信义于明室,或康熙能开思想之禁,则华夏气运或可另写。
综而论之,吴三桂败亡之鉴,内讧蚀骨、战略失魂、民心尽失三者为要。清军之胜,非天命所归,实乃乱中取势。今人观史,当思吕洞宾黄粱梦醒之警:权位如朝露,唯民心向背定兴亡。刘禹锡诗云:“兴废由人事,山川空地形。”三藩旧垒今已没于荒草,唯留青史供人省——反复无常者,终为历史巨浪所吞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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