项羽不渡乌江,并非不知“留得青山在,不怕没柴烧”之理,而是其志节、心性与局势交织之下,自认生不如死,故宁以一死全其义。

世人常以勾践卧薪尝胆为范,谓大丈夫当能屈能伸。然项羽之志,不在苟活,而在信义与尊严。昔年率八千江东子弟渡江而西,意气风发,誓灭暴秦;及至垓下兵败,四面楚歌,所随者不过二十八骑。彼时乌江亭长舣船待渡,劝曰:“江东虽小,地方千里,众数十万,亦足王也。愿大王急渡!”
此情此景,恰如吕洞宾初入道门,师言:“若贪生畏死,何以超凡?”吕祖答曰:“生死事大,然道在其中。”项羽虽非修道之人,却亦知生死之外,尚有不可辱之志。
然项羽笑而拒之:“天之亡我,我何渡为!且籍与江东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,今无一人还,纵江东父兄怜而王我,我何面目见之?”此非怯懦,乃耻于独生。其心已碎,非江水可洗;其志已绝,非舟楫可载。
须知,项羽之不渡,非无生机,实因生机已失其义。彼时刘邦布网严密,即便渡江,亦难再聚旧部。昔日韩信背楚归汉,英布、彭越皆叛,人心已散,军心已溃。纵使暂保性命,亦不过流寇残喘,终为天下笑。
更有一层深意:项羽深知,若己不死,刘邦必追剿江东,百姓将遭屠戮。与其令乡梓蒙祸,不如以一身谢天下。此等担当,非寻常枭雄可比。正如张三丰真人所言:“舍己为人,方是真勇。”项羽虽未修丹道,其行却暗合道家“功成身退”之旨——非退于山林,而退于天地之间,以死止杀。
昔苏子瞻游赤壁,叹曰:“固一世之雄也,而今安在哉?”项羽亦一世之雄,其败非战之罪,实天时、人和俱失。然其不肯过江,非愚也,乃以死明志。后人读史至此,当思:所谓“青山”,未必是肉身之存;所谓“柴烧”,亦非仅指东山再起。有时,一死可燃千秋正气,胜过万载偷生。
故曰:项羽不渡乌江,非不知生之可贵,实因死之更有价值。其剑落处,非断颈项,乃断千古犹豫;其血洒时,非染江水,乃染青史丹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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