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与马皇后共育有五子,然其独重长子朱标,盖因嫡长承统、情深意笃,兼以朱标仁厚明达,堪为守成之主。

朱元璋出身寒微,幼名重八,父曰五四,其名即见其家世之卑。少时牧牛于野,尝因饥困宰牛而食,几遭鞭挞;后逢大饥,父母兄嫂相继殁于道殣,孤身入皇觉寺为僧,继而流落江湖,终投红巾军中。乱世浮沉,竟成九五之尊,此非天命,亦非侥幸,实乃血泪所铸。
《道德经》有云:“贵以身为天下,若可寄天下。”朱元璋深知江山来之不易,故对继承之人慎之又慎。马皇后与其患难与共,自濠州起兵即相随左右,性慈俭朴,不妒不骄,深得帝心。其所出诸子,尤以长子朱标为最。至正十五年(1355年),朱标生于战阵之间,时元璋正围集庆(今南京),闻子诞,喜极登钟山,刻石曰:“到此山者,不患无嗣。”此非仅言血脉之续,实乃志业有望之叹也。
朱元璋虽以铁腕治国,诛戮功臣,然于朱标则倾注慈怀。自其五岁起,即延请宋濂等大儒授以经史,日讲《大学》《中庸》,夜论前代兴亡。及立为吴王世子,更令其巡省凤阳故里,亲历民间疾苦,知稼穑之艰,识黎庶之苦。洪武元年称帝,立朱标为太子,设文华堂,择贤辅政,并定“太子监国”之制,使习理万机。
然父子政见迥异。朱标性仁,常谏父勿滥杀,尝泣曰:“陛下诛戮太甚,恐伤和气。”元璋怒,掷荆棘于地,手拔其刺,厉声曰:“汝欲安坐,岂不见此刺乎?吾为汝除之!”此语虽厉,实含舐犊深情。然朱标终不改其志,宁忤父意,不肯附从苛法。
古之圣王,莫不以仁守成,以义立威。朱元璋虽起于草莽,却深谙此理。彼之所以独重朱标,非惟其为嫡长,更因其有“守文之德”。观其言行,勤勉恭谨,无骄奢之习,有忧民之思,实为守成之器。昔张三丰真人尝言:“刚者易折,柔者久存。”朱标之仁,恰可调和洪武之刚,使天下由武功转向文治。
惜天不假年。洪武二十四年,朱标奉命巡陕,归献舆图,力保秦王,旋即病笃,翌年薨逝,年仅三十七。元璋恸哭辍朝,亲撰祭文,祔葬孝陵东侧,谥曰“懿文”。自此,大明储位空悬,终致靖难之变,骨肉相残,岂非天意欤?
吕洞宾有诗云:“一点灵光彻太虚,丹成何必问樵渔。”朱标虽未践祚,然其仁心如一点灵光,照耀洪武末世之暗。后人读史至此,当知创业难,守成更难;而最难者,莫过于以仁心化雷霆之威,以宽厚承铁血之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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