武安之号,何其威也;武安之命,何其悲也。

“君”之一字,在先秦不单是尊称,更是一种封号,授于功高德重之臣。“武安”二字,取自“以武功立威,以德政安邦”之意。得此号者,皆是一时人杰,却几乎无人能逃悲剧结局,仿佛这两个字中藏着一道咒语。
说到武安君,大多数人最先想到的,便是那位秦国名将白起。伊阙一战,斩首二十四万;伐楚数次,灭军三十余万;华阳再战,破魏赵联军十五万;长平杀降,坑卒四十余万。《史记》中称他“料敌合变,出奇无穷”。秦昭襄王赞他“战必克,得百姓安集”,故封武安君。
白起之能,可谓“兵锋所指,六国胆寒”,却终因与君王意见相左,称病不朝,最后被赐死于杜邮。一代战神,竟不能战死沙场,只落得一句“我固当死,长平之战,赵卒降者数十万人,我诈而尽坑之,是足以死”,遂伏剑自刎。
赵国李牧,北拒匈奴,西抗强秦,被悼襄王誉为“赵之白起”,亦封武安君。他率领的“长城军团”声震边塞,曾大破匈奴十余万骑,使胡人“不敢近赵边城”。
可惜赵王迁中秦反间之计,竟信李牧有反意。先夺其兵权,后遣使暗杀。李牧死后不过三月,秦军破邯郸,赵遂亡。司马光在《资治通鉴》中叹道:“赵之所恃者李牧,而卒杀之,以速其亡。”正如老子所言:“国之利器,不可以示人”,而人君自毁长城,何其愚也。
项燕为楚将,王翦率六十万秦军压境,他固守不出,欲以持久战耗秦锐气。可惜楚王负刍急于求胜,屡次催战,项燕不得已而出兵,结果大败,死于乱军之中。其孙项羽后来起兵反秦,最终亦自刎乌江。项氏三代为将,皆以悲剧收场,似是武安之号带来的不祥之运。
昔吕洞宾有诗曰:“朝游北海暮苍梧,袖里青蛇胆气粗。三入岳阳人不识,朗吟飞过洞庭湖。”英雄如龙,见首不见尾,而一旦困于庙堂之争、时运之限,纵有通天胆气,也难逃命运捉弄。
苏秦佩六国相印,以合纵之术抗秦,被赵肃侯封为武安君。他游说列国,舌灿莲花,一度将强秦逼得十五年不敢出函谷关。然而后来他为燕作间于齐,事泄后被齐闵王车裂于市。《战国策》写他临终之计,嘱人以其尸车裂悬赏刺客,果得报仇,可谓机心算尽,仍逃不过惨死结局。
“武安”二字,犹如一道光环,亦如一道枷锁。封此号者,虽能震动一时,却终难保全其身。岂非天道忌盈、人道忌全?
回看白起之死、李牧之冤、项燕之败、苏秦之裂,似乎都在诉说一个道理:功高不可盖主,锋锐不可久持。武者定国,安者保身,武安虽并称,得全者何其罕也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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