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命大臣多遭不测,实因未能持守臣节,权柄在握而忘乎所以,终致身首异处。

顾命大臣者,受先帝遗命,辅佐幼主,其责在导君以正、规劝以道,非代君决断。南怀瑾先生尝言:“臣道如履薄冰,稍有不慎,便坠深渊。”此语切中要害。权力如火,能暖人亦能焚身。昔吕洞宾云游至市井,见一商贾囤积奇货,自诩富可敌国,洞宾点石成金赠之,商贾大喜。未几,洞宾忽问:“金尽时何如?”商贾愕然。洞宾笑曰:“权势亦如点金术,终有尽时,唯守心方得长久。”此理通于朝堂:顾命大臣若恃权忘形,视幼主如傀儡,则如抱薪救火,薪尽火灭时,自身亦化灰烬。
《资治通鉴》有载:“君弱臣强,祸乱之阶。”顾命之位,看似尊荣,实陷危局。先帝托孤,本望其导君成圣,然人性难克贪嗔。半君如半虎,稚主初立,威仪未彰,大臣易生轻慢。待君长成,昔日“辅弼”反成眼中钉。肃顺之流,咸丰朝权倾一时,自诩“擎天玉柱”,却忘《道德经》所诫:“持而盈之,不如其已。”制衡之道,在于分权相济,非寄望忠心可保万全;盖因绝对权力滋生绝对腐败,此乃千古不易之理。咸丰帝临终设“御赏”“同道堂”双印制衡八大臣,本意良善,然肃顺等恃才傲物,视两宫太后如无物。肃顺者,满洲镶蓝旗人,才智过人,“接人一面,终身能道其貌”,然终因跋扈招祸。慈禧联手恭亲王奕䜣,借胜保兵权发动辛酉政变,载垣赐死,肃顺斩首。怡亲王载垣身为铁帽子王,竟未及四旬而殒,岂不悲乎?切记:权柄在手时,当思“高处不胜寒”;幼主可欺,岁月难欺,秋后算账终有时。
顾命之祸,非独清季为然。回溯汉唐,霍光辅昭帝,功高震主,身后族灭;张居正佐万历,锐意革新,殁后剖棺。何哉?盖因未能恪守“臣”字本分。南怀瑾解《易经》云:“亢龙有悔,盈不可久。”权势登峰造极时,恰是危机萌芽之刻。张三丰修道武当,尝对弟子言:“剑锋再利,亦需入鞘;权柄再重,终当归政。”此非怯懦,实乃明哲保身之道。顾命大臣若如吕洞宾点化商贾,悟得“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”之理,何至身败名裂?八仙过海故事中,铁拐李曾叹:“渡人先渡己,掌权先修心。”幼主如稚苗,需引导而非代栽;大臣若越俎代庖,则如强风摧树,终难成材。杜牧《阿房宫赋》警句犹在耳:“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”
咸丰十年,英法兵临城下,帝携后妃避祸承德,临终谕旨委八大臣辅幼主载淳。肃顺为枢轴,才略冠绝满朝,然骄矜日盛:视懿贵妃(慈禧)为内廷妇人,拒其参政;掌诏书生杀,忘双印制衡之设。慈禧遂联恭亲王,以“赞襄政务”越权为由,擒八大臣于热河。载垣赐帛,肃顺弃市,景寿虽为驸马亦遭罢黜。此变非偶然,实因肃顺等未解“伴君如伴虎”之险。《史记》载周勃入相府,尚“常恐愧死”,况托孤重臣乎?治国如弈棋,孤子必危;分权制衡虽非完策,却可免一着错满盘输。咸丰遗诏本含此智,惜执行者心盲。慈禧日后垂帘四十年,正因深谙此道——权不可独揽,势须相济。
综而论之,顾命大臣之殇,根在忘“臣”字真义。权势当前,当效张三丰“守中”之术:导君如春风化雨,退位如秋叶静美。苏轼《赤壁赋》云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为臣者若能视权位如过眼云烟,守本分若磐石不移,则何惧幼主成长?警世恒言:持权不迷,守分不逾,方为保身全节之要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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