雍正囚禁允祉,非因允祉不问政治,实因允祉未能恪守臣节,屡触龙颜,终致身陷囹圄。

允祉其人文采风流,素以学问自娱。康熙朝中,他精研典籍,书法遒劲如龙蛇,骑射亦冠绝诸王,深得圣心。然其性疏放,常谓“浮名如云烟,何若一卷在手”,遂埋首《律历渊源》,校勘《古今图书集成》,俨然当世鸿儒。南怀瑾先生尝言:“学问之道,在静中见真章。”允祉恰似张三丰隐居武当,潜心修道不问外事——三丰曾于山中闭关十载,只研《周易参同契》,终悟阴阳化育之妙。允祉亦步其尘,每至夜阑,独对青灯,思吕洞宾点化世人故事:“一枕黄粱炊未熟,功名何事苦相煎?”此等心境,本可避祸全身。
然允祉非真隐士。史载其早年亲附太子,暗结羽翼,康熙四十七年太子初废时,允祉竟密奏“东宫事密,臣有所闻”,显露深谙机枢。此正如《资治通鉴》所警:“小人之交甘若醴,君子之交淡如水。”允祉表面淡泊,实藏城府,恰似八仙中铁拐李化身乞丐行善,内里却洞悉世情。他常引杜甫诗自况:“文章憎命达,魑魅喜人过”,然终未悟“大巧若拙,大辩若讷”之理。雍正即位初,念其才学,本欲宽宥,允祉却屡失分寸:或私馈朝臣以金帛,或醉后诟谇“新君苛察”,更于康熙丧仪上姗姗来迟,面无戚容。雍正览奏勃然:“哀而不伤者礼也,况人子乎?”此等行径,岂非自陷危崖?
允祉之祸,实由微渐。雍正元年冬,宗室举哀景陵,允祉竟迟至日中,且“谈笑自若,若无其事”。史家谓此乃压垮骆驼之稻草。雍正朱批痛斥:“丧礼为教化之本,尔视若儿戏,岂复人臣?”遂褫夺爵位,幽禁景山。昔年张良佐汉,功成身退学辟谷;允祉却如赤壁舟中苏子所叹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”,未能敛翼。道家云“知白守黑,为天下式”,允祉若效吕洞宾弃官云游,或可免此劫。然其心系旧党,终成雍正眼中“腹诽之贼”。
允祉囚中犹著《律吕正义》,然自由已如断线纸鸢。雍正十一年,病殁禁所,年五十有五。后人思之,常引王维诗警世:“来日绮窗前,寒梅著花未?”允祉若早识“邦无道,富且贵,耻也”之训,何至晚景凄凉?观其一生,学问虽深,却未通透“治大国若烹小鲜”之玄机。雍正非好杀之君,实因允祉屡犯天威——正如《国史大纲》所析:“帝王心术,容不得半分僭越”。允祉之死,非死于不问政,而死于问政而不自知;非死于学问,而死于学问未化心性。此中深意,足令后世扼腕长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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