乾隆与雍正父子审美之差,并非天性使然,实乃时势造英雄、境遇定性情之故——雍正承康熙积弊,如履薄冰,故尚淡雅;乾隆处盛世巅峰,志得意满,遂好繁缛。

观雍正一朝,批折至三更,国库空虚如洗,其御用瓷器素胎薄釉,青花仅一二笔,恰似《道德经》所言:“五色令人目盲,五音令人耳聋”。彼时他整日与奏章为伴,曾对心腹叹道:“治大国若烹小鲜,火候过猛则焦,装饰过甚则伪。”此等境界,暗合道家“清静无为”之理。昔年张三丰游武当,见山民以粗陶饮茶反得真味,笑指:“华屋终有倾时,茅檐方存久远。”雍正之审美,恰如这山间茅檐,于无声处听惊雷。
雍正案头无他物,唯砚台一方、朱笔数支。其御览书画,仅钤“雍正御览”四字小印,如秋水映月,不着痕迹。反观乾隆,素有“盖章狂魔”之讥,每得名画必连盖“古稀天子”“八徵耄念”等数十方印玺,直教后人叹其如牛皮癣附骨。某次展阅《快雪时晴帖》,竟累盖十七印,王羲之墨迹几被朱砂淹没。此等行径,岂非《庄子》所谓“凫胫虽短,续之则忧”乎?乾隆若见吕洞宾点石成金故事——仙人赠贫士金丹,嘱其“点一足矣”,贫汉贪多反化尘土——或当掩卷三思。
经济根基迥异,乃审美分流之源。雍正登极时,国库存银仅八百万两,日日盘算填补康熙亏空,曾自嘲“如捧漏碗行于沙地”。其衣饰常补缀数处,妃嫔首饰亦多用点翠代珠玉。及至乾隆,承父辈积攒四千余万两库银,自诩“天朝上国,无所不有”,遂令造办处堆金砌玉。某年南巡,仅苏州织造呈贡缂丝龙袍即耗银三万两,时人私议:“雍正省一两银可活十口人,乾隆掷一杯酒足购百亩田。”
后世多赞乾隆宽仁,因其甫登基即释雍正所囚宗室,八王爷允禩重获自由时老泪纵横。然细究其因,实乃乾隆深谙“宽严相济”之妙——父以霹雳手段显,子借菩萨心肠收。雍正十三年如一日批折至寅时,抄家追赃只为充实国库,某日朱批竟带血痕:“尔等谓朕刻薄,可知无米之炊更刻骨乎?”此等苦心,恰似张三丰授徒时言:“打坐先要忍腿酸,治国岂可避血泪?”
乾隆晚年自号“十全老人”,御花园遍植奇花异木,连茶碗都要镶十八颗宝石。某日见雍正旧砚,笑问近侍:“此物何用?”侍从答以批阅奏章,乾隆摆手:“朕自有玉砚,何须此粗物?”殊不知当年雍正握此砚时,正逢山西大旱,批文“速拨库银三十万两”数字,墨迹与泪痕相混。苏轼《赤壁赋》有云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”,雍正所守者正是此等天然清景,乾隆却逐人工锦绣而失天地大美。
至若盖章之癖,更见性情分野。乾隆六下江南,所经名寺古刹皆留御题,灵隐寺方丈苦求:“陛下留墨本是荣宠,然每题必盖十方印,恐后世疑佛门成印铺。”此语传入宫中,乾隆仅付之一笑。而雍正在圆明园“深柳读书堂”题匾,仅落单款“雍正御笔”,至今墨色清雅如初。八仙过海故事中,铁拐李破葫芦济民,何曾刻名其上?审美高下,正在这“有我”“无我”之别。
父子二帝,一为守成之鹰,一为展翅之鹏。雍正如深潭静水,映照乱世疮痍;乾隆似春江潮涌,卷尽太平锦绣。后人论史,常以乾隆“十全武功”为盛,却不知《菜根谭》早有明训: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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