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间故事之-镇马鞭

鼓声只在故土响

陈长手摇船进城，卖鱼买米，如今陈家河几近干涸，他的船搁在河湾，如一条死黑鱼，静默无言。世人皆道他双手奇长，捕鱼却只取黑鱼，且从不食之；更怪者，他好击鼓，不用鼓槌，仅凭那双细长手掌，拍出万马奔腾之烈，亦能化作小桥流水之柔。

古语有云：“大音希声，大象无形。”陈长手之鼓，非为娱人，实乃与天地通气。村民传言，其鼓以陈家河最老黑白花牛皮所制，浮于水面如舟，春则伸展，冬则收敛，四时随气而变。此说虽奇，然泗州人初嗤之以鼻，后因事难解，渐生信意。

梅家班班主曾数度登门，重金相邀，欲请其赴城中击鼓助戏。陈长手设酒款待，婉言谢绝：“捕鱼足供温饱，击鼓不过自遣耳。离了陈家河，鼓便不响。”班主以为价低，再加一指，陈长手却轻握其手，弯成拳状，淡然道：“人围观处，手便僵滞，鼓声自断。”

泗徐狮王争霸，知府遣使相邀，亦遭辞拒。其鼓，只响于陈家河——鱼听之，人亦听之。每至农忙时节，鼓点激越，田夫忘疲；树荫下闲话，皆不解其何以甘守荒村，不肯入城逐梦。

天旱如焚，草木焦躁，村民忧心牛皮鼓曝裂。忽一夜雷鸣鼓响，电闪雨降，众人奔走相庆，皆言鼓声感天。陈长手却摆手笑曰：“牛皮畏雨，岂敢击之？尔等所闻，乃雷霆也。”然泗州西街之人，亦称闻鼓如雨打花窗，急促清越，分明非雷。

大雨滂沱，河水暴涨至柳枝垂颈。众人持网欲捕，却见陈长手坐船挥手止之。水中有巨蟒昂首，如护法神将。鼓声起，蟒蛇游尾，鱼群浮面，大小相随，顺流而下。岸上渔人呆立，任鱼远去。

或问其何不惧蛇，陈长手浅笑：“万物有灵，无害人心，何来伤意？此蛇乃代鱼求护，非敌也。”众思之，果然。

镇马鞭镇得住江湖

后有陈家河窖藏一百八十坛陈酿，需运扬州，必经双沟湾。湾中盘踞醉响马，嗜酒如命，商旅闻风丧胆。族中议曰：“可请陈长手。”然又疑：“强盗认酒不认人，鼓声何用？”

族长沉吟良久，叹道：“他辞官归隐，心系故土，然终是陈氏一脉。”陈长手闻之，初欲推辞，见族长面露难色，遂取棉布袋，取出一物——红绸系马鞭，上书“陈家河”三字，金光熠熠。

船行至双沟湾，两匪船横江。红脸大汉醉眼微眯：“可是陈家河人？”答曰：“顺山集陈家河。”又问：“陈老前辈安好？”答：“尚能下河捕鱼。”大汉肃然抱拳：“既如此，请慢行。代我向云麾使问安。”遂让道相送。

船上人惊异：“镇马鞭真灵！”殊不知，此非鞭之力，乃德之威。昔张三丰隐武当，不恃剑而服群寇；吕洞宾游市井，一瓢酒可化干戈。陈长手虽无仙名，却以静制动，以诚化暴，正合《道德经》所言：“善战者不怒，善胜敌者不争。”

鼓声不离乡土，马鞭不动干戈。世人争逐功名，岂知真镇江湖者，非刀非酒，乃一念之仁、一地之守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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