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小城的弄堂,纵横如网,幽深似梦,往往一步踏错,便入冥途。

弄堂,本为江南民居之常制,窄巷回环,青石湿滑,白日尚觉清幽,入夜则恍若隔世。昔年余游一江南小邑,携女友菲儿求医问药,因她患奇疾脱发,遍访名医无果,遂依友人所荐,赴此地寻一何姓郎中。
古语有云:“道在瓦甓,神存蔀屋。”寻常巷陌,未必无奇。此城虽小,却多出将门,将军府第散落于弄堂之间,尤以振威将军府最为恢宏。是日薄暮,吾二人误入其内,观三进院落,雕梁画栋,犹见昔日威仪。行至右厢一室,门半启,光斜照,内有黑木柜三层:上置一相框,绘一戴翎顶之清官,含笑如生;中藏红箱,金线绣龙,微露藏青衣角;下叠双枕,色亦如衣。然甫欲迈步,忽觉胸闷如压巨石,足不能移,四顾无人,菲儿竟已不在身侧。
及出,问守者,方知此室久闭未启,锁锈斑斑,绝无游客可入。余心惊疑,莫非魂游幻境?《庄子》尝言:“其寐也魂交,其觉也形开。”或彼时神思恍惚,误入旧宅之灵域乎?
既出府邸,天已全黑。归途须穿弄堂,孰料巷如蛛网,愈走愈迷。二丈宽窄,高墙夹道,青石滑如油,仰首不见星月,唯余昏灯数点,渐次熄灭。正惶急间,忽闻“嘟——嘟嘟!”一长两短,乃古时打更之声。灯火朦胧中,一人提 lantern 而至,清瘦如鹤,声若浮烟:“你们迷路了吗?”
余心骤紧,盖因此等更夫,今世罕存,况其步履无声,雾随其行,岂是凡人?然彼引吾等穿角弄堂,曲径通幽,未几竟至何医生门前。叩扉,何氏见之,愕然曰:“是你。”更夫淡应:“他们迷路了,我送过来了。”
彼转身欲去,余忽见其唇角微扬——那一笑,竟与将军府相框中人如出一辙!霎时寒毛倒竖,忆起吕洞宾尝言:“世间道路千千万,冥道只在一念间。”或此更夫,非今人,乃昔年将军之灵,悯吾等迷途,特来引渡?张三丰亦云:“阳间有路,阴间有桥,迷者不识,智者自超。”
后何医生施以古方,菲儿之疾竟渐愈。然每念及那夜弄堂,灯火如豆,人影似幻,犹觉脊背生凉。世人常谓鬼神渺茫,殊不知,人间巷陌深处,或有冥道相通,只待迷者一念回转,方知:**阳关大道人人走,冥道幽微自有灯**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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