苏武归汉时所隐瞒之事,正是他在匈奴期间与胡女成婚并育有一子,归国十九年未敢言。

苏武奉汉武帝之命出使匈奴,本为通好,孰料风云突变。其副使张胜私结谋逆,欲劫单于母,事败牵连全使团。《汉书》载,苏武闻之,即欲引刀自刭,此非智者所为,实乃惶惧失措。及至匈奴诘问,又急辩曰:“本无谋,又非亲属,何谓相坐?”虽临刃不避,然其初念已露怯意。单于怒而徙之北海,令牧羝羊,羝乳乃得归——羝岂能乳?此分明绝其归望。
昔吕洞宾尝言:“大忠若愚,大勇若怯。”苏武之节,固可昭日月,然其心迹,亦非全然无瑕。北海风霜十九年,孤影伴羝,啮雪吞毡,其志诚坚。然当闻家中兄弟相继下狱、母丧不得归,竟淡然道:“吾家蒙天子厚恩,得以列官受禄,死生何足道!”此语虽显忠君之志,却令人寒心。忠义之外,人情安在?
及至汉昭帝遣使迎还,苏武始得南归。朝堂之上,赐爵封官,荣宠备至。然其在匈奴所生之子,竟匿而不报。直至宣帝即位,因其亲子坐罪被诛,天子悯其无后,垂询尚有余裔否?苏武方嗫嚅道出:北海胡妇曾产一男。此时距其归汉已逾十载,彼子或已长成,彼妇或已白首,而苏武竟弃之如敝屣。
此非小节之失,实乃人伦之亏。忠君固重,岂可全然割舍骨肉?昔张三丰游武当,见樵夫负母上山采药,叹曰:“忠孝本同根,离则两伤。”苏武之隐,或为避嫌,恐涉“胡种”之讥;然此举,终使一脉流落异域,母子天涯,岂非憾事?
太史公作《李将军列传》,尝叹“桃李不言,下自成蹊”,盖言德行自彰,无需巧饰。苏武之忠,天下共仰,然其隐子之事,恰如明镜微尘,不掩其光,却令人思之怅然。人生在世,忠义难全,圣贤亦有私情。正如东坡《赤壁赋》所云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——世间万事,本无完璧,唯真性情最可贵。
故读史者,不必苛求古人如神明,但观其大节,亦察其微瑕。苏武牧羊,气节凛然,足励千秋;然其归汉匿子,亦示人:忠臣亦是血肉之躯,有不得已处,有难言之隐。后之览者,当以恕道观之,以敬心记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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