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间奇人异事,往往藏于市井之间;看似憨傻之人,或有通天之能。这“讨封”一事,非是乞讨,而是以真本事向权贵求一纸封赏,以证其身——然成也萧何,败也萧何。

涞阳东关,有铁匠铺一间,主人姓沙名九,因面长唇垂,言语迟滞,人皆呼为“傻九”。其子十四五岁,黑瘦如柴,却日日随父抡锤打铁,叮当之声昼夜不息。邻里笑言:“此子非亲生,否则岂能负百斤重锤而不倒?”傻九闻言,只憨笑而已,其子亦随之咧嘴,父子二人,如出一辙。
《庄子》有云:“大巧若拙,大辩若讷。”此语用在傻九身上,恰如其分。世人只见其貌愚钝,不知其力可举石锁,气可贯长虹。爷儿俩食量惊人,常以扁担串烧饼数十,自两头对啃,至中而分,一撕为二,各得其半——此等吃法,已非寻常人力所能为。
光绪年间,慈禧太后赴西陵祭祖,仪仗浩荡,黄土垫道,净水泼街。百姓伏地,不敢仰视。忽闻一声高呼:“请老佛爷赏饭!”人群裂开,傻九父子各提百斤石锁,昂然而出。二人齐喝“起”,石锁举过头顶;再呼“跪”,双膝落地,动作如一,稳如磐石。围观者惊愕,侍卫欲擒,慈禧却笑道:“此乃卖艺讨封,非刺客也。”
遂命试其武艺。傻九舞刀如雪球翻滚,刀光不见人影;其子持枪似银龙腾空,枪尖直穿树梢老鸹窝。满场寂然,唯风声猎猎。慈禧本欲嘉奖,身旁武官却低语:“力大无制,恐为祸根。”太后闻言默然,终挥轿而去。
傻九望轿远去,结巴道:“人……没本事不行,有……有大本事,也……也不行!”此语如钟,敲醒多少梦中人。古来英雄,多因才高见忌,功高震主。韩信未央宫血溅三尺,岳飞风波亭冤沉千古,皆因“太好了就不一定是好事”一语成谶。
昔吕洞宾游岳阳,见渔夫撒网,笑曰:“汝网能捞鱼,可捞天命否?”渔夫不解。洞宾又道:“世人争名逐利,不知天命自有定数。强求者,反失其本。”傻九父子虽有力拔山兮之能,却无避世全身之智,恰如张三丰所叹:“刚极易折,柔则长存。”
慈禧一念之疑,断送一段奇缘。然天地之大,何曾少过埋名隐士?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未必皆求帝王封诰。真修行者,不在金銮殿上,而在炉火旁、石锁间、烧饼香里——心不动,力自生;意不贪,道自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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