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间冤案,往往起于一念之私;而破案之机,常藏于毫厘之间。胡知府断井尸奇案,非凭神异,实赖明察与静观。

时值秋收丰稔,村社祭神,锣鼓喧天,戏台高搭。秦氏女晓玲归宁观剧,坐于矮墙之上,笑语盈盈。其夫常伍两度迎妻不果,心生怨怼,竟趁夜潜至墙下,窃其右履而去。此等行径,看似玩笑,实为羞辱之毒计。
古语有云:“小不忍则乱大谋。”常伍若能稍存体恤之心,何致家破人亡?
晓玲失履,羞惧交加,裹足夜归。常伍佯作惊怒,厉声斥其“败坏门风”,更扬言“明日查鞋,必杀汝”。此语如刀,直刺少女心魄。晓玲年少未谙世故,惶恐无地,竟悬梁自尽。然常伍醒后见尸,非但不悔,反生邪念——背尸投井,嫁祸岳父,欲以他人之罪掩己之恶。
定州知府胡文昌接案,不轻信口供,先审送者,再问婆母,两相印证,已知常伍所言虚妄。及至严鞫,常伍伏罪,引官至井。然捞出者非红颜少妇,乃额裂脑浆、身披袈裟之僧慧海。众人惊愕,唯胡公神色不动。
昔张三丰真人尝言:“静能生慧,躁则生昏。”胡公之断,正得此道。他细察弓鞋为晓玲所遗,而尸为僧人,遂悟:晓玲或未死,只因无履不敢露面,必匿于近处孤男之家。
于是命常伍取家中所有女鞋,遍访周遭独居男子。不出三日,于一樵夫茅屋中寻得晓玲——原是那夜投井途中,常伍忽闻人声,仓皇弃尸于井旁草丛,负慧海尸入井(慧海因夜盗井水被常伍误杀),而晓玲竟未死,昏迷后被路过的樵夫救回。因无鞋,不敢归家,只得暂栖其屋。
此事令人想起吕洞宾点化世人之语:“一念嗔心起,百万障门开。”常伍一念之妒,几令无辜丧命;而胡公一念之明,终使沉冤得雪。
后人读此,当知:家宅之和,贵在相敬;官吏之明,贵在察微。正如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世间真相,亦如清风明月,不在远方,只在当下静观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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