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幅赝品,竟成杀机;人心之险,胜于刀兵。

慈禧病笃,大限将至,宫中权阉李莲英托言省亲,悄然归返河间故里。其意不在祭祖,实欲营宅以待树倒猢狲散时,退守乡野,安度残年。然李氏一门,素恃宫中之势,在乡横行无忌,邻里侧目。有雷敬九者,饱读诗书而屡试不第,遂设塾授徒。其人性刚直,每见李家欺压乡民,必挺身斥责,两家由此结怨日深。
雷、李田亩相邻,曾因界址争讼公堂。或劝雷生忍让,曰:“胳膊焉能拧过大腿?”雷敬九却昂然道:“宁折不弯!”终致败诉,然志节未损。李家人视其如茅厕顽石,又臭又硬,无可奈何。及至李莲英归乡,族人纷纷进言:“趁势压服雷某,免得日后回乡受其掣肘。”
然雷敬九既非官吏,亦无劣迹,若公然构陷,恐招物议。李莲英沉吟片刻,只淡然一笑,劝以“和为贵”三字,实则暗藏杀机。
数日后,雷家门前忽现一楠木漆盒,内藏卷轴。展而视之,竟是《唐宫仕女图》!绢色如新,笔意古雅,似从禁中流出。雷敬九心头一凛:此非吉兆。若贸然退还,反惹嫌疑;若留之,又恐祸从天降。正踌躇间,夜半忽闻犬吠,群匪逾墙而入,直索古画。
此事令人想起吕洞宾尝言:“世间最毒非砒霜,乃是人心伪善妆。”雷生虽疑,却不知早已坠入彀中。
雷敬九强作镇定,奉出画匣,称此物非己所有,愿任其取走。匪首携画赴京,至琉璃厂求售。岂料店东细观良久,冷笑道:“真迹仕女,雍容华贵,神采飞扬;此画虽形似,却神情呆滞,眉目含阴,似棺中匠人所绘,分明赝品!”匪首顿悟受骗,怒极返乡,将雷敬九缚至密室,严刑拷打,逼索真迹。雷生百口莫辩,终被虐至气息奄奄。
原来李莲英早遣心腹,夜置伪画于雷门,复密报土匪,设此借刀杀人之局。其计之毒,不在刀锋,而在人心之盲区——以虚诱实,以假乱真,使仇者自陷死地而不觉。
雷敬九于幽囚之中,恍惚见李莲英冷笑之面,方知中计。愤懑难平,撕布为偶,欲效古巫诅咒之术,口中喃喃:“李莲英,阴鸷如蛇,终有天谴!”偶仅成首与辫,未及毕工,即被拖出斩首。
三年后,李莲英暴卒于京邸。更奇者,其墓后遭掘,棺中唯存头颅与长辫,余骸尽杳。乡人惊骇,谓天理昭昭,报应不爽。昔张三丰真人有偈云:“机关算尽太聪明,反误了卿卿性命。”此语用之李阉,可谓贴切。
《庄子》有言:“其作始也简,其将毕也巨。”一帧伪画,本不足道,然挟私怨而运诡谋,终酿血案。观此故事,岂独为谈资?实乃警世之钟:凡以诈谋害人者,终将自噬其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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