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间故事之-天下第二书

天下第二书，非指字迹次于他人，而是一纸墨宝，竟能照见人心、映出天道。

一、城头悬匾，笔锋藏机

天启七年五月，宁远城头，袁督军戎装肃立，身后随三位老者：沐秋池年最长，李熙载须最密，陆胜羲身最高——皆为本地书坛翘楚。彼时城匾箭痕累累，乃去年努尔哈赤十三万铁骑围城所遗。红衣大炮虽退敌，然匾上“宁远”二字几不可辨。

袁公欲更匾额，请三老挥毫。沐秋池抚须而言：“此城前有首山如屏，旁倚渤海若带，匾字当如山之稳、海之阔。”言罢，李、陆二人颔首称是。正欲授笔，副将廖剑平却悄然拽其袍袖，低声提醒：“将军曾允请牛啸天……”

一诺既出，驷马难追。今又邀三老，岂非失信？

恰此时军情急报，袁公借机下城，将择匾之权交予廖剑平。后者遂定于南门全羊酒楼设宴，邀四人当众挥毫，以才取匾。沐秋池冷哼而去，临行见廖剑平怒踹一瘦弱工匠，血染十指仍搬砖不止。老人恻然扶起少年，叹曰：“此地不留人，何苦自戕？”遂引其至酒楼为伙，名唤二子。

二、酒楼试笔，墨中见道

全羊酒楼，羊出锡林郭勒，食百草而肉无膻，七七四十九味，香透关东。初四日，士绅咸集，沐、李、陆三人衣冠整肃，志在必得。二子奉茶侍侧，殷勤备至，廖剑平目露不悦。

然直至日中，牛啸天杳无踪影。众人饥渴，只得开席。宴罢，廖剑平无奈请三老先书。李熙载提笔隶书，笔走蚕头燕尾；陆胜羲挥草如龙蛇竞舞；沐秋池则凝神静气，楷法端严，字字如钟磬沉响。

正当众人品评之际，忽闻楼梯轻响。一布衣青年缓步登楼，背负青布包袱，风尘仆仆却不失清朗。拱手道：“晚生牛啸天，途中遇雨，迟来一步，望诸公恕罪。”

众人愕然。牛啸天不慌不忙，展纸研墨，竟不书“宁远”，而挥毫写下“天下第二书”五字。笔势内敛而神光外溢，似拙实巧，如《道德经》所言：“大音希声，大象无形。”

昔吕洞宾游岳阳，见市井争名，笑题“第一山”于石壁，转身即隐。后人方悟：真第一者，从不自称第一。牛生此举，暗合道家谦下之旨。

沐秋池凝视良久，忽掷笔长叹：“吾辈拘于形迹，彼已入神境。此匾，当属此人！”言毕，拂袖而去。李、陆亦默然收卷。

世人争第一，不知第二方是真高。笔可筑城，亦能照心——宁远之固，不在砖石，而在胸中丘壑。

后宁远新匾高悬，“宁远”二字雄浑苍劲，落款却无名。唯知情者知，此乃“天下第二书”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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