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说世间功名利禄,看似锦绣前程,实则如履薄冰。南山县地处东州府最僻远之境,山洪数年前冲毁官道,自此出入唯赖险峻山径。此地民风彪悍,山匪横行,百姓苦不堪言,更有三任知县相继失踪,杳无音信。

县不可一日无主,知府苏成海翻遍候补名录,却无人愿赴此“绝地”——皆因买官者图的是油水,非送命。正愁眉不展之际,文书刘充之送公文入堂。苏成海眼珠一转,笑道:“充之,你这文书也做了多年,该出去历练历练了。”刘充之慌忙推辞:“小人非候补之身!”苏成海摆手道:“先赊着,日后有钱再捐便是。”于是,一纸委任,七品乌纱竟落于笔墨小吏之首。
此事若传于市井,恰似吕洞宾点化凡人:昔日钟离权试吕祖,令其掌金矿而不动心;今刘充之未备银钱,却被强戴官帽,岂非一场人间试炼?《庄子》有言:“窃钩者诛,窃国者侯。”官帽从天而降,未必是恩典,或为劫数之始。
苏成海遣捕头马天保随行护卫。二人跋涉三日,至南山边界,夜宿荒林。忽闻人声唤“刘大人”,黑暗中走出老者,自称县衙师爷何文举。刘充之略安,问及前任知县失踪之事。何师爷苦笑:“三人皆于夜间消失,无痕无迹,只得归咎山匪。”山风骤起,寒意透骨,刘充之背脊生凉。
次日行于断崖窄道,碎石滚落,命悬一线。忽见前方一汉子拦路,马天保拔刀欲上,却被地形所阻。不料那“山匪”竟与何师爷熟识,唤作阿忠,因家贫母病,不得已为盗。何师爷递几枚铜钱,对方便欣然离去。刘充之目瞪口呆,方知此地“匪”字,早已失其本义。
抵县衙,只见破屋颓垣,空无一人。二人饥肠辘辘,出街觅食,竟无一铺开张。偶遇阿忠,马天保将其擒拿,高呼捉匪。谁料百姓蜂拥而出,棍棒齐举,反将官差围困。有人笑言:“要说山匪,我们都是!”众人哄笑附和,竟主动随刘充之回衙受审。
此情此景,令人警醒:当律法失威、民生凋敝,所谓“匪”与“民”之界,早已模糊不清。官若不能养民,民则自求生路,纵披贼衣,亦存人理。
公堂之上,刘充之强撑威仪,拍案问罪。阿忠坦承为匪,却道:“南山无头领,十户九盗,今日你抢我,明日我抢你,只为糊口,从不伤人。”何师爷低声补充:“被劫者亦不报官,因知对方亦是邻里。”
至此,刘充之方悟:此地非缺官,乃缺道。官帽虽降,若无仁心与智慧,不过压顶之石。昔张三丰隐武当,尝言:“治大国若烹小鲜,火候不到,反成焦炭。”为政者若只知威刑,不知养民,纵坐公堂,亦如坐针毡。
夜深人静,刘充之独坐残灯下,仰望星空,忽忆起幼时读《易》所记:“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;积不善之家,必有余殃。”他轻叹一声,提笔重写公文,不再言“剿匪”,而书“安民”。或许,真正的官帽,不在头顶,而在民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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