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间怪病,未必皆由风寒湿热;人心一动,便能引动天地之气。河间知县段兴仁之子段玉,忽染奇疾,时昏时醒,百药无效,名医束手。此非寻常之症,实乃心业所召,阴气内侵,如《黄帝内经》所言:“正气存内,邪不可干;邪之所凑,其气必虚。”

段兴仁闻沙河镇有郎中孙二嘎,专治疑难杂症,遂急召之。孙二嘎其名虽俗,其人却沉静如水。入房诊视,观色、切脉、问症,继而掀衣露体,一指点于段玉右肋之间。须臾,段玉睁目苏醒,而孙二嘎竟瘫软于地,气息微弱,几近昏厥。
此事颇似道家“渡气”之术。昔年吕洞宾尝言:“一阳来复,万类回春。”然阳气非凭空可生,必以己身为炉,炼精化气,方能济人。孙二嘎此举,实是以自身元阳为薪,燃灯照暗,救人性命,亦损己身。
段兴仁见状,屏退左右,低声相询。孙二嘎叹曰:“公子体内阴气淤积,渗入心脉,故神昏不醒。吾以阳气渡之,暂驱其阴。然阴气再生甚速,若不除其本源,终难痊愈。”段兴仁察其神色,知有隐情,再三追问,段玉始吐实言:曾与寡妇六娘私通,致其有孕,后畏罪避之,六娘几欲投河自尽。
此乃大忌!寡妇守节,本已孤苦,若再遭玷污,名节尽毁,怨气冲天。古人云:“积善之家,必有余庆;积不善之家,必有余殃。”段玉之病,非天降,实自招也。
段兴仁痛责其子,旋即设法周全:令胡员外休出六娘,暗送归乡,再由段玉迎娶入门,掩人耳目。六娘得归正室,心安神定;段玉亦悔过自新,病竟多日未发。
段兴仁心稍安,复请孙二嘎复诊。孙二嘎诊毕,喜曰:“公子阴气已散,阳气充盈,病根已除。然修身齐家,贵在持正,若再起邪念,旧疾必返。”段玉叩首谢恩,誓不再犯。
酒宴将设,孙二嘎忽附耳低语:“大人,小民观您面色晦暗,印堂发青,恐亦有阴气缠身,可否容我一诊?”段兴仁愕然,伸臂受脉。孙二嘎指下微颤,面色凝重,良久方道:“大人之脉,左寸沉细如丝,右关滑而带涩——此非身病,乃心病也。您虽救子于危,却以权谋掩丑,强令休妻,虽成全人伦,却伤天理。六娘之夫虽亡,胡家待之如女,今被休弃,胡氏一门蒙羞,怨气未消,反聚于您身。”
世人常以为事可弥缝,殊不知天地有眼,因果如环。张三丰真人曾言:“修道先修心,心正则气顺,气顺则百病不生。”段兴仁虽智,却以巧计代天理,以权势压人情,焉能无咎?
孙二嘎临行前,只留下一句:“大人若欲自保,当亲往胡家,谢罪赔礼,助其抚孤赡老,使六娘之名得正,胡氏之心得安。如此,阴气自散,阳和复生。”言毕,飘然而去,如云中鹤影,不留痕迹。
后人读此,当知:一指可通阴阳,一念可定生死。病从口入,祸从心起。若问“阴阳指”为何物?非指法玄妙,实乃心光所照——心正,则指为阳;心邪,则指成阴。正如东坡赤壁夜游所悟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天地无私,唯德是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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