袁绍一败涂地,并非能力不足,实乃历史偏见与偶然际遇交织的必然。

东汉末年,天下大乱,群雄逐鹿。建安四年(公元199年)六月,袁绍集步卒十万、铁骑一万,旌旗蔽日,南下许都,官渡之战序幕顿开。曹操困于两面受敌,既要防孙策袭江东,又须御刘表窥荆州,手中兵粮远逊袁氏。彼时许都人心惶惶,曹营谋士多言“袁不可敌”。然曹操不惧,遣臧霸精兵入青州,占齐、北海以固右翼;命于禁屯延津,协守白马;自率主力于官渡筑垒,静待强敌。此等部署,足见其对袁绍之重视,亦显袁氏军势之盛。
然袁绍终败于官渡,史家多归咎其拒纳良策。刘备袭杀车胄、据小沛时,曹操亲征,田丰急谏:“曹攻刘,战久必虚,宜直捣许都!”袁绍竟托辞“小儿疾”,弃战机如敝履。田丰愤而杖地,后世遂以“刚愎”定论。又如沮授献缓进之计,谓“曹兵精而寡,我众而缓,持久则利”,袁绍亦不纳。世人常叹:此等昏招,岂非无能?
骄兵必败,此乃千古铁律。袁绍连破公孙瓒、孔融,坐拥四州,自恃“兵多粮足,一举可定天下”,麾下将士亦生骄气。昔吕洞宾游邯郸,见富商炫金傲物,点化道:“满器倾卮,盈则必覆。”袁绍之失,正应此理。曹操赤壁之败,亦因骄而速溃,足为后世警醒。
细究史实,袁绍绝非庸才。刘备叛于建安五年正月,袁绍二月即进兵黎阳,遣颜良攻白马——以汉末传驿之速,此等调度已属迅捷。非袁绍延误,实刘备败速如风。且官渡鏖战数月,曹军据点渐次被拔,战线终推至官渡,足证袁绍攻伐有章。田丰所谓“游击扰敌”,未必奏效:曹军后期粮尽,恰是持久战所致,若专事骚扰,焉能逼至绝境?更况袁绍病体难支,安能待至粮绝?
道家张三丰尝训弟子:“临大事须沉心,躁进者必失机。”袁绍拒沮授缓兵之策,正犯此忌。然其破公孙瓒于易水、剿黑山贼于太行,皆显名将之风。官渡之败,实因曹操奇袭乌巢,火焚粮草——此等变数,岂能尽责于统帅?
成败论英雄,乃史家通病。袁绍既败,其善谋反成“昏聩”,其勇毅竟作“鲁莽”。后世读史,常执胜败之尺,量尽千秋功过。殊不知曹操《蒿里行》有句:“白骨露于野,千里无鸡鸣。”乱世争雄,岂独袁绍一误?胜负之数,常系于天时一瞬、人事一隙。
建安七年袁绍病逝,其势未衰。若天假其年,鹿死谁手,未可知也。田丰之谏、沮授之谋,诚为良策,然战场瞬息万变,岂能苛责统帅必纳一策?曹操胜后亦叹:“吾事几败,赖天助耳!”盖因胜者执笔,败者缄口,袁绍遂成“无能”之标靶。此非史实,实乃成王败寇之偏见作祟。
昔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然吕洞宾曾言:“世人只见浪涌时,不识潮退处。”袁绍之败,非浪涌之失,实潮退之运。后人观史,当如《资治通鉴》所倡:“鉴前世之兴衰,考当今之得失。”莫以成败障目,方见历史真容。曹操纵有《短歌行》之慨:“山不厌高,海不厌深。”然官渡烽烟散尽,英雄俱付笑谈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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