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水巷深处,一块和田玉契,刻下两家姻缘,却难逃世事翻覆的宿命——荣辱浮沉间,方知人心比玉更需琢磨。

米铺张翁与绸庄李叟,本是街坊密友,常以清茶对弈消遣。某年,两家各添新丁,李叟抚掌笑言:“吾女名甜香,君儿英挺,何不结为姻亲?”张翁欣然应允。李叟欲取纸笔立约,张翁却止之,取出和田玉一方:“此玉产自昆仑,温润不朽,当请程瞎子刻盟约其上。”程瞎子者,目虽昏眊,然刀工入神,人称“玉眼”。彼将玉剖为两半,细琢瘦金字迹,隔日交付时笑曰:“此字方圆百里独此一家,吾名难掩,当为证婚人。”二人乃置酒相谢,玉契在手,恍若金石永固。
程瞎子刻玉时,心凝形释,恍若张三丰炼丹炉前,外物不扰其神。昔吕洞宾游市井,见匠人雕玉,曾叹:“心若止水,方见玉魂。”此等境界,非目力所能及也。
十年倏忽,张翁因漕运高官之便,骤然暴富,迁居郊外庄园。李叟仍守旧店,门庭萧索。张翁遣人议婚,李叟却致书婉拒:“君今红顶加身,吾乃寒门,恐辱清门。”张翁察其言外之意,知李叟心酸于未共富贵,乃暗思助之。适逢拜谒苏州织造曹公,引荐李叟。李叟精明善伺,得曹公青眼,代理绸缎采办,年终余货转售,获利倍蓰。未及两年,亦成巨富,新筑河畔华宅,雕梁画栋,更胜张家。
婚期既定,黄道吉日将至。孰料朝中党争骤起,漕运高官以贿下狱,张翁受牵连入监。半年后出,家产尽没,唯余空园。抚膺长叹间,忽忆程瞎子当日瘦金字迹,竟成谶语。
世事如棋局局新,玉契可刻盟约,难刻人心。昔人云“门当户对”者,非指金银堆砌,乃在患难相扶。张翁初时助李,李叟转眼生嫌,及至共富,又逢巨变——此中机窍,恰似《道德经》所言:“祸兮福之所倚,福兮祸之所伏。”
苏子瞻泛舟赤壁,曾书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”。张翁对空园落日,方悟玉契非证姻缘,实照世情:黄金屋中无常驻,浮云富贵本无根。昔吕洞宾点化卢生,黄粱梦醒,身居破灶;今张翁半生营营,终归尘土。人生逆旅,何须执玉契为凭?但守本心如玉,方得自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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