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虎寨的灯火烧得通明,猜拳声撞碎了山风,却照不亮人心底那抹暗影——这满寨喧嚣,终要化作血色残局。

寨中张灯结彩,杀猪宰牛,乐班轮番奏着喜乐,酒坛堆成小山。大当家吕山豹往日能止小儿夜哭的凶相荡然无存,满面红光里竟透出几分慈祥。他新娶了压寨夫人花扣,特许弟兄狂欢三日,只是这酒水不白喝,喽啰们每人须奉上十块大洋喜礼。军师端着白酒四处道贺,喽啰们受宠若惊,坛坛烈酒灌入喉中,醉眼迷离间,谁也没留意山风里暗藏的杀机。
花扣生得唇红齿白,身段如柳,偏是这般尤物,已非完璧。吕山豹心头微梗,却也强作欢颜。她原是桃河西岸石九村人,前嫁与大壮,未及一年便被一纸休书逐回娘家。古来女子遭此厄运,多是墨迹未干便悬梁投井,唯花扣怀揣休书,雇了顶小轿徐徐归家,神色竟如古井无波。其父吧嗒着旱烟叹道:“妮子呀,有爹这把老骨头,饿不死你。”其母铺床时低语:“人挪活树挪死,再寻人家光景更瓷实。”花扣不悲不喜,静若止水,此等境界,恰似张三丰论太极:阴阳相推,祸福本同根。世人只道休书是绝路,她却视作新途,岂非暗合“致虚极,守静笃”之道?
吕山豹黄昏“借粮”至村,恰见花扣在豆架旁摘眉豆。她嫣然一笑,碎步归屋,临门又回眸一瞥。吕山豹血脉偾张,当场勒索老丈人百块大洋作嫁妆,命喽啰“助办”,三日后迎娶。强娶索财,天理难容!花扣却如布偶任人摆布,波澜不惊。幸而迎亲时吕山豹未提银钱,老父老母方喘得一口气。
拜堂正酣,寨外忽起人喊马嘶,刀光刺破喜乐。守寨喽啰浑身浴血奔入,宾客如马蜂炸窝,四散躲藏。百余人持粪叉锄头冲入,为首清瘦汉子蒙面红布,鬼头刀寒光凛凛。
吕山豹酒意顿消,强撑镇定:“哪路好汉驾到?有何贵干?”来人慢声道:“借样东西。”“说吧,爷今日高兴!”“借你的新媳妇。”吕山豹笑容僵死,怒吼拿人,喽啰却皆醉倒不起。他抄起扫帚使出“蛟龙摆尾”,直取对方脑门。汉子“醉汉落床”倒地,扫堂腿如钢鞭横扫,石柱应声断作两截!吕山豹“旱地拔葱”跃起丈余,险险避过。
此景令人忆起吕洞宾点化凡尘旧事。传说吕仙曾遇一妇人哭坟,问其故,答曰:“夫亡家破。”吕仙笑指坟前草:“草枯复荣,人死何悲?”妇人顿悟。花扣今日之态,岂非异曲同工?休书如断草,她却看透“世事一场大梦,人生几度秋凉”(苏轼《西江月》),故能于刀锋下静守本心。 吕山豹虽悍勇,怎奈弟兄皆醉卧,独木难支。那汉子刀锋再起,花扣立于血光之中,眉目间无惊无惧,恍若隔岸观火。古语云:“福兮祸所伏”,龙虎寨的喜宴,原是修罗场的序章。
刀光映着残烛,酒香混着血腥。吕山豹的扫帚终是挡不住那柄鬼头刀——寨门已破,血路何在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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