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间故事之-废纸不腐

八月十五，月华如水，苏舜钦独坐进奏院窗前，望着西沉的落日与喧闹街市，长叹一声——囊中羞涩，竟难办中秋雅集。

废纸风波

好友刘巽笑问其故，苏舜钦苦笑：“半月前已发请柬，邀诗朋文友聚于文韬阁，赏月赋诗。然至今宴席银两无着，岂不羞煞人？”刘巽拍案大笑：“堂堂大学士，连一场酒席都办不起！”二人对视，忽又齐声叹道：“你看那些府邸，车马喧阗，灯红酒绿，何曾为银子发愁？你我困守案牍，忧心庙堂，反被琐事所困！”苏舜钦摇头：“道不同不相为谋，彼自乐彼，你我守此，何苦之有？”

刘巽眼珠一转，拾起地上废纸：“何不卖此废物？朝廷倡俭，正合时宜！”苏舜钦初时摆手：“衙署之物，岂可私占？”转念一想，这些年废纸堆积如山，或弃如敝履，或擦桌烧火，实属暴殄天物。二人遂翻拣橱柜角落，拂去痰迹霉尘，捆扎成束，扛至市集售出。岂料所得银钱，竟置办出佳肴美酒，更请来京城名伎助兴。宾客满座，皆赞苏公“终得大方”，他醉眼朦胧，笑而不语。

次日早朝，御史突起参奏，言其“监守自盗，罪大恶极”。苏舜钦脑中轰鸣——此事明为攻己，实为撼动范仲淹新政！满朝文武八成跪倒，将废纸小事上纲为“贪墨恶贼”，仁宗沉吟片刻，竟将苏刘二人及与宴者尽数革职逐出。出城那日，秋雨初歇，残阳如血，乌鸦哀鸣。刘巽拭泪愤言：“区区废纸，竟成杀身之祸！”

贪心之戒

苏舜钦却淡然一笑：“虫蝇不噬无缝卵。昨夜众人夸赞时，我正窃喜不花分文得美誉，更思‘何物可再卖’——废纸可卖，新纸笔墨可卖否？有形之物可卖，手中权柄可卖否？终将当年‘先忧后乐’之初心，一并贱卖了！”刘巽犹疑：“废纸小事，何至如此？”

昔年吕洞宾点化贪吏，曾掷金于地：“一钱不落虚空地，万般皆是命里来。”吏拾金狂喜，吕仙忽化金为土，叹曰：“人心不足蛇吞象，蚁穴溃堤始于涓。”此非虚言！苏舜钦泪涌：“自古巨贪，皆由跬步之错酿千里之罪。若任私欲滋长，岂止身败名裂？范公新政托付苍生，我等因一纸废纸致其倾覆，千古骂名何辞以避！”

临别秋风中，他仰天吟道：“寄蜉蝣于天地，渺沧海之一粟。”此句出自东坡赤壁之赋，恰照贪心之微末。废纸终将腐朽，而贪念不除，则如道德经所警：“祸莫大于不知足。”庆历新政未及周年而罢，此桩“废纸案”竟成导火之引——清流一去，浊浪滔天，岂非后世之鉴？

一叠废纸照肝胆，半世浮名付秋风。贪字起时，莫问纸腐不腐；廉心存处，方知身安不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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