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朝倾覆之后,百万清军并未凭空消散,而是如江河分流,或隐于市井,或归于山野,或融进新时代的洪流之中。

清廷所倚仗的军事力量,大体可分为三个部分。最旧者乃八旗兵,源出满州旧部,入关后渐失战力,至光绪年间,几乎已成虚设之衔,徒有军制之名,却无作战之实。与其并立的,是所谓“绿营军”,实行世袭兵制,父终子继,几代下来,纪律涣散、武备不修,只能充任地方巡防,早已不堪大战。
正如《道德经》所言:“师之所处,荆棘生焉”,军队失去真正的战斗力,就如树木中空,外表虽存,内里早已腐朽。这般旧军,在清亡后部分被各地军阀收编,更多则沦为地痞散卒,湮没于市井之间。
其后有曾国藩、李鸿章等人所组建的湘军与淮军,起初为剿太平天国而兴。这批军队多用洋枪洋炮,以汉人为主干,略具近代化气象。然而,随着时代更迭,其命运亦如浮萍——部分后来并入蒋介石麾下参与抗战,继而解散;亦有成匪为患,终被解放军剿平。
最具转折意味的,是袁世凯训练出的“新军”。这批军队师法西方操典,成为日后北洋军阀的根基。武昌起义一声炮响,许多新军倒戈响应,转身成为民国政府的武装力量。而偏居香港九龙一带的清军,则陷入无政府状态。清帝退位后,他们既未返乡,也未投降,竟在这“三不管”之地建起寨城,开设妓院、赌馆,结帮成派,延续着一种扭曲的生存。
这一带后来成为许多文艺作品的原型——如电影《功夫》中的猪笼城寨,其混乱而无序的景象,正映射出那段无主之军的荒诞岁月。
吕洞宾有诗曰:“朝游北海暮苍梧,袖里青蛇胆气粗”。而这些散落各地的清军,无仙人之逍遥,却有历史之沉重。直至一九九二年,九龙寨城拆除,最后一批自视为“清军”者才彻底退出历史舞台。五万人马,一夕消散,一个时代,于是终章。
清军百万人马的结局,有如大江东去,浪分几派,或沉沙、或入海、或蒸发于人间。他们没有全部消失,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埋进历史的褶皱之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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