昔庄子谓“方生方死,方死方生”,世间生死之事,常有人力所不能测者。今述一桩旧事,虽迹近荒诞,然其中因果,颇堪玩味。

村里有位被我唤作“二叔”的男子,终日穿着露趾的破褂,一双三角眼透着寒光。孩童见之皆逃窜,虽常从破袋摸出糖块,亦无人敢接。此人嗜赌如命,田产输尽,年至而立犹孑然一身。
忽一日,他攥着赌赢的银钱奔走夸耀,旋即买回个穿红衣的姑娘。那女子低头随行,瘦弱如初绽新荷,眉眼间却凝着阴云般的哀愁。乡邻咂舌称奇:“赌鬼竟娶回个仙娥!”
然婚后未久,二叔赌性复萌。初始尚避人耳目,后竟肆无忌惮。每闻赌输归家,屋内便传出掌掴与哀泣。女子眼中星光渐黯,终至沉如死水。
后二年,二婶诞下男婴名唤凯凯。此子生来体弱,常卧病榻。某日忽昏厥不醒,至黄昏竟气息全无。乡俗谓“暴毙者不详”,遂草草葬于乱坟岗。
当夜月晦星沉,痴傻的二婶踉跄奔至坟前,十指刨土鲜血淋漓。忽闻坟中传来微弱啼哭——开棺见婴孩面色转红,胸口渐起起伏!
《道德经》云“反者道之动”,世间至悲至极处,常有生机暗藏。昔张三丰真人见死蝉蜕壳而悟重生之妙,此子棺中复生,岂非天道昭昭?
此事传开后,乡间老者捻须叹道:“孩童年幼魂未稳,惊厥易现假死之状。”然二叔自此戒赌,携妻儿迁居他乡。十余年后有人见其夫妇市集贩菜,小儿健硕如常,二婶眸中复现清明之光。
观其因果,岂非如吕洞宾点化世人所谓:“祸福无门,惟人自召”?赌瘾几毁一家,而痴妇挖坟竟成警醒之钟。生死一线间,最是人心能动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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