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两纹银不买玉,偏要强抢老翁归

当阳县衙的惊堂木刚落,王五便撞碎晨雾冲将进来。此人青衫补丁叠补丁,跪拜时膝盖处透着风,却将"抢爹案"说得惊心动魄——七十老父晨起访友未归,街坊传言竟遭蒙面贼架上马车。张县令抚须暗忖:这年头见过抢钱的、劫色的,倒没见过抢老头的。
"家父不过粗布短褐,连双新鞋都未穿过。"王五拭泪的模样倒像枯井汲水,干巴巴挤不出几滴湿意。恰逢卖油翁李才作证,说亲眼见刀光闪过瓜田,张县令便揣着疑云踱至案发地。那村口荒得蹊跷,枯藤老树下斜着半截田埂,倒应了《赤壁赋》"山高月小,水落石出"的景——只是此处无水,唯见三两间茅屋歪斜如醉汉。
忽闻瓜棚内传来笑语,原是卖瓜小哥嚼着瓜子闲话:"三日前有群京片子来买瓜,说是给状元村胡老爷贺寿备礼。"此言惊得张县令袍袖微颤——那胡状元二十年前夺魁,如今官至礼部侍郎,其父寿辰确非同小可。
却道王五次日反常,捧着沾血匕首来见县令:"家门钉着百两银子,父亲却再不归。"银锭压着的血书触目惊心:"再寻半步,满门皆灭!"这等阵仗,倒比《太平广记》里记载的江湖仇杀更骇人。
张县令凝视银锭纹路,忽忆起吕洞宾点石成金的故事。那仙人曾言:"人心不足蛇吞象",今有人倒贴纹银劫老翁,怕是藏着更深祸心。他低声问王五:"你是要银子还是要爹?"不待回答,却见对方腰间露出半截黄纸——正是当年科举落第的墨卷。
状元村此刻笙箫盈耳,胡府门前车马如龙。张县令扮作贺寿门客混入府中,见廊下老翁正被侍女搀着饮鹿血酒——正是失踪的王老汉!原来二十年前胡状元赶考途中,曾被乞丐王五父亲施舍半个炊饼。今科举舞弊案发,胡某恐老父知晓当年真相,竟以重金买来替身赴死。
此事传开后,有人说起张三丰当年云游,见贪官为求丹药甘愿散尽家财。道家典籍有云:"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",胡府终究没能守住秘密。待得秋后问斩时,王五携子跪在刑场,想起吕洞宾那句"黄粱犹未熟,一梦到华胥",不知这百两纹银换来的孝道,究竟是谁负了谁?
后人读史至此,当记《菜根谭》箴言:"处世不必邀功,无过便是功"。只可怜那瓜田里的老农,至今犹唱:"昨日见君坐华堂,今朝看君赴市曹",倒应了苏东坡"人生如梦,一尊还酹江月"的慨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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