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邦可以称帝而项羽不行,盖因项羽仅凭匹夫之勇压服诸侯,却失却人心向背;刘邦则顺势而为,以宽仁聚势,终成天下归心之局。

秦末群雄并起,六国旧族虽沦落平民,却怀故国之思。项羽巨鹿破秦后,自恃武力冠绝天下,分封诸侯时却任情喜恶,不依功绩。譬如田荣、陈馀未得封地,怨怼顿生;韩信投奔反遭冷遇,终致垓下之围。此正如《史记》所载:“项羽喑噁叱咤,千人皆废,然不能任属贤将,此特匹夫之勇耳。”更致命者,他火烧咸阳三月不熄,坑杀秦卒二十万,暴行昭彰。昔年吕洞宾修道时曾言:“刚极易折,柔德载物。”项羽恰如执剑者不知收锋,徒以刀兵慑人,六国后裔岂肯俯首称臣?诸侯表面臣服,实则暗流汹涌,稍有风吹草动便揭竿而起。项羽分封未久,齐地田荣首反,彭越继起,天下重陷混战——此非天意弄人,实乃自种祸根。
警醒处在于:仅凭强力维系统治,终如沙上筑塔。项羽分封十八路诸侯,本欲效周室旧制,却未察战国遗风未消。六国贵族各怀异志,合纵之力远超楚军。他若强称帝号,无异于孤身立于火山口,必遭群起攻之。杜牧《题乌江亭》叹曰:“胜败兵家事不期,包羞忍耻是男儿。江东子弟多才俊,卷土重来未可知。”然项羽刚愎自用,宁将官印棱角磨圆亦吝封赏,终失卷土之机。
反观刘邦,入关中即约法三章,废秦苛政,百姓箪食壶浆以迎王师。楚汉相争时,他深谙“得人者昌,失人者亡”之理。张良运筹帷幄,萧何镇守关中,韩信战必胜攻必取——此三人杰皆因刘邦胸襟而聚。最显其度量者,莫过垓下之战前:韩信、彭越索要齐、梁之地,刘邦虽心有不甘,仍慨然封王。此等气魄,恰似张三丰论剑:“剑势如海纳百川,方成其大。”诸侯见其能容,自甘以汉为尊。燕王臧荼、长沙王吴芮等虽存封国,却奉汉正朔,因天下大势已定:战乱十载,百姓厌兵,人心思定。刘邦非但未灭诸侯,反借其力平定四方,待根基稳固后渐行推恩之策。
深刻处在于:称帝非争名分,而在顺天应人。项羽分封时诸侯林立如战国棋局,刘邦分封时却已成“汉家天下”之势。昔日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终归蓬莱仙岛;诸侯初时各怀异志,然经楚汉鏖战,或亡或附,唯余汉室如中天之日。刘邦不急于削藩,而以宽仁收服人心,待天下厌乱思安之际登基,水到渠成。若项羽能如吕洞宾点化世人般以德化人,何至乌江自刎?南华老庄有言:“治大国若烹小鲜。”项羽猛火急攻,肉焦而鱼碎;刘邦文火慢炖,味醇而众享。
究其根本,刘邦称帝非因力压诸侯,而在格局已成。项羽分封时天下如沸水翻腾,六国余烬未冷;刘邦称帝时乱世尘埃初定,人心归汉如百川东流。治国之道,岂在虚名?昔年赤壁江上,苏子瞻慨叹:“自其变者而观之,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;自其不变者而观之,则物与我皆无尽也。”项羽执著于“西楚霸王”虚号,不知时势流转;刘邦顺应“汉帝”大势,终成万世基业。故曰:得民心者得天下,非虚言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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