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羹尧被抄家时,家产总计约百十万两白银,然其实际数目因史料散佚而难定。

雍正初年,年羹尧自川陕总督跃居抚远大将军,年未三十已掌重兵,可谓烈火烹油。雍正元年三月,帝亲封其为三等公;十月晋抚远大将军,进爵二等;十二月更册其妹为贵妃,位次仅亚于皇后。君臣密札中,雍正尝言:“从来君臣之遇合,私意相得者有之,但未必得如我二人之人耳。”又戏称闲事“令你一笑”,恩宠之隆,旷古罕见。然盛极必衰,此理如《道德经》所云“持而盈之,不如其已”,年羹尧之骄横,实由雍正故意纵容而养其骄性。彼时民间有谣:“年大将军过市,百官跪迎如蚁。”其僭越之迹,已伏杀机。
雍正三年四月,圣意骤变,下诏调其为杭州将军。五月,范时捷劾其“奸欺罔贪婪五款”,直隶巡道宋师曾等年党相继下狱。六月,各省严查其藏匿资财:陕西巡抚图理琛奏报,年氏由西安运往京畿之皮箱、包袱未及起送;两江总督查弼纳揭发,其私贩川木得银八千二百两;直隶总督李维钧更在保定府查出“锁子甲二十八身,密针箭头四千根”,兼银五万一千余两及古董字画值十万两。九月,刑部议其诬罚茶商、私占盐窝之罪;十月,京师忽现异事——“虎由西便门入正阳门,窜至年羹尧旧宅,咬伤数人,九门提督率众枪毙之”。雍正帝借题发挥,降谕:“今伊家出虎,真乃天意当诛。”相传年羹尧生时有白虎之兆,此番应验,恰似道家所言“天道好还”,警醒世人莫恃宠而骄。
昔年吕洞宾游长安,见豪族朱门酒肉臭,慨然题壁:“丹丘生,爱神仙,朝饮颍川之清流,暮宿昆仑之紫烟。”后人不解其意,洞宾笑指朱门曰:“富贵如朝露,转瞬即空。”年羹尧广散家财之举,亦复如是:革职后赐笔帖式楼房、轿夫盘费百两,康熙五十九年更以三千两银销算民债。此等挥霍,恰如张三丰论太极:“盛极则衰,物极必反。”其家产虽列《清实录》载“现银百十万两”,然被抄时实已大减,非独资料不全,实因平日气派奢靡,临危更似“飞鸟尽,良弓藏”之古训。
十二月刑部定九十二款罪状,赐其自尽,家资悉没入官。杭州任所抄没清单赫然:金两千余两、银四万八千两,细毛裘衣字画已运京师,家人骡马变价四千余两。然《清实录》所记“百十万两”之巨款,仅言“发往西安补侵欺案件”,未载明细。何以至此?一则文献散佚,二则年氏“出项”惊人——遣散亲军、周济旧仆,皆如流水。南怀瑾先生尝论:“权臣之财,半在明账,半在人心。”年羹尧之败,非独家产多寡,实因失却君心。雍正初年极尽恩宠,转瞬即以九十二条罪名诛之,恰似《赤壁赋》所叹:“寄蜉蝣于天地,渺沧海之一粟。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。”
君臣之道,如履薄冰。年羹尧得青海之功而忘“满招损”之戒,终致家破人亡。此非天意,实乃人谋不臧。八仙过海故事中,铁拐李曾言:“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。”年氏仓廪之实,转眼成空,唯余史册警语:权焰再炽,难逃盛衰轮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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