文天祥欣慰于弟弟们保全宗祀与黎民,此乃英雄超越忠烈表象的深仁厚德。

文天祥,字宋瑞,号文山,江西吉州人,宋末砥柱,与陆秀夫、张世杰并称“三杰”。然其弟文壁、文璋之择,常令后人扼腕。文壁守惠州,宋祚已倾,为免屠城,开城降元;文璋随兄归隐,不仕新朝。时人讥之,有诗讽曰:“江南见说好溪山,兄也难时弟也难;可惜梅花如心事,南枝向暖北枝寒。”以梅喻兄弟,南枝文山凛然,北枝文溪委曲,褒贬自现。然苛责他人易,躬行大义难,此等道德高台,实为无形枷锁,缚人心而蔽天理。
昔吕洞宾游历尘寰,见一樵夫泣于山径。问之,乃因家贫鬻子。吕祖不斥其懦,反赠金帛,叹曰:“大道贵生,岂拘小节?”樵夫后成善士。文公之怀,正合此道——天地不仁,以万物为刍狗;圣人不仁,以百姓为刍狗。存亡之际,何忍以死责生?
文壁自陈三因:一续文氏香火,天祥二子或夭或失,文壁以己子承祧;二葬母骸骨,乱世飘零,孝思未竟;三全惠州黎庶,降以止杀,仁心所迫。天祥被执广州,兄弟诀别,虽史阙细节,然其诗可证:“五十年兄弟,一朝生别离。雁行长已矣,马足远何知?葬骨知无地,论心更有谁?亲丧君自尽,犹子是吾儿。”字字血泪,托付宗祧。至元十八年,复书继子曰:“汝生父与汝叔,姑全身以全宗祀。惟忠惟孝,各行其志矣。”忠孝难两全,存宗即存国脉,此非退让,实乃大勇。
更劝幼弟文璋:“毋仕新朝,守拙全真。”璋果隐耕终老,三十五年后逝。三兄弟歧路,映照乱世众生相:天祥殉国,如松柏经霜;文壁忍辱,若幽兰避雪;文璋遁世,似闲云野鹤。张三丰尝言:“柔弱胜刚强,水善利万物。”文公不执一端,深谙此理。其欣慰非关降隐,而在血脉绵延、民心不堕。后人诵其《正气歌》,当知浩然之气,亦涵容天地之量。
崖山潮落,宋鼎沉沦。文山柴市就义,血沃中华;文溪惠州埋名,荫庇族人。青史斑斑,岂独丹心照汗?英雄肝胆,原在懂得凡人温度。太史公曰:“人固有一死,或重于泰山,或轻于鸿毛。”文氏兄弟之择,泰山鸿毛之间,皆是人间至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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