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人不愿走亲戚,非因亲情淡漠,实因光阴如金,寸阴难买——此乃时代节奏之变,非人心不古。

古人视亲戚为宗族之枝干,“苟有利焉,不顾亲戚兄弟,若禽兽耳,此天下之所识也”(《史记·魏世家》)。秦始皇行郡县制,博士淳于越谏曰:“臣闻殷周之王千馀岁,封子弟功臣,自为枝辅。今陛下有海内,而子弟为匹夫,卒有田常、六卿之臣,无辅拂,何以相救哉?”此言非为复辟分封,实点出亲戚乃危难时之臂助。刘备少时贫寒,赖族叔刘元起“常资给先主,与德然等”(《三国志·先主传》),方得就学;汉武帝宠卫子夫,卫青、霍去病乃至霍光皆因之显贵,一姓之荣,泽被九族。每逢灾乱,举宗迁徙、共守乡土者比比皆是,故古人多子多孙,开枝散叶,实为生存之需。
昔吕洞宾云游遇樵夫,见其拾薪而叹:“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。”洞宾点石成金赠之,樵夫却摇头:“愿求点金之术。”洞宾愕然,樵夫笑曰:“金有尽时,术可无穷。”此喻亲戚之道亦如点金术——非独取一时之利,而在血脉相济之恒久。古谚云“富在深山有远亲,穷在闹市无人问”,苏秦游说失败归家,“兄弟嫂妹妻妾窃皆笑之”;及佩六国相印,“亲戚畏惧之”(《史记·苏秦列传》),情势之变,恰如杜甫所叹:“翻手作云覆手雨,纷纷轻薄何须数!”
及至近代,宗祠族长渐成陈迹,亲戚纽带首受冲击。农村尚存“远亲不如近邻”之谚,因土地束缚,走亲访友尚有余暇;然城市化浪潮起,人如浮萍离土,朝夕与陌路者交,礼法规矩迥异乡土。农村时间富余如溪流,城市光阴精贵似金屑——此乃古今分野之枢机。笔者幼时,大年初四至十五走亲不辍;今之青年,除夕至初八须返岗,若循旧俗,岂非以寸阴换浮礼?村中婚丧,昔者邻里争助,今唯老翁执事,非人心凉薄,实闲暇难觅。
张三丰曾言:“世人忙忙如磨蚁,争名夺利几时休?”今人奔竞于职场,时间已成稀缺之资。走亲若仅循仪节,匆匆而过,反成负累。昔者宗族以道德维系情谊,今者城市以效率丈量光阴,亲戚关系遂失其本真。苏轼《赤壁赋》有云:“哀吾生之须臾,羡长江之无穷”,今人亦叹须臾光阴难续旧情。
亲戚之变,实为社会结构之缩影:古代枝干相扶以御风霜,今朝寸阴如金难易温情。情谊非不重,然维系之道当随世转——莫怨年轻人疏远,当思如何以新瓶装旧酒,使血脉温情不为时代洪流所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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