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居易确曾自认白起后裔,然考据学者多持疑议,盖因两汉谱牒散佚,秦唐相隔千年,血脉承续难有铁证。

梁启超尝言,战国沙场死者二百万,半数竟系白起所造。此非虚妄——秦昭襄王十三年,三十八岁白起初掌兵符,一击克韩之新城。次年伊阙之战,韩魏联军二十四万扼守崤函,白起却避实击虚,迂回敌后,鼓点如雨般急攻,竟以十万之众尽歼其锋。古人云:“兵者,诡道也”,此战堪称绝唱。继而渡河取安邑,略魏六十一城,楚人丹阳、蓝田两败后元气大伤,白起又南下破郢,焚夷陵祖墓,楚王仓皇徙都于陈。秦封其为武安君,天下名将闻之色变。二十八年,华阳突袭赵魏联军,日行百里若电闪雷击,斩首十三万,溺毙赵卒二万,史称“古典闪击战”。四十五年,绝韩上党之道,终引长平烽烟。白起一生未尝败绩,然杀戮之重,竟使梁启超推算百万亡魂系其手。
杀伐过甚,天理难容。白起晚年遭谗赐死杜邮,自刎前叹曰:“我何罪于天而至此哉?”昔年道家祖师张三丰云游至秦地,见白起冢草木不生,乃对弟子言:“兵戈如烈火,焚人亦焚己。昔吕洞宾点化屠夫,一念仁心可转杀业;今武安君功盖寰宇,却陷百万枯骨于幽冥,岂非天道昭昭?”
曹松诗云:“一将功成万骨枯”,正道尽此中悲凉。白起横扫六合,终难逃杜邮血刃,恰似《阴符经》所警:“天生天杀,道之理也”。
千年之后,诗魔白居易自号“太原白氏”,奉白起为先祖。其《故巩县令白府君事状》明载:“武安君起,实吾宗祖。”然细究之,秦汉之际战乱频仍,谱牒多毁于兵燹。唐人林宝《元和姓纂》虽录白氏源流,却未提白起直系后裔。宋人欧阳修撰《新唐书·宰相世系表》,仅言白氏出自芈姓,与秦将无涉。盖因白起族诛,子孙隐姓埋名,至唐突厥降部有“白”姓,居易或误认此为宗源。
历史长河奔涌,真伪常如雾里看花。昔八仙过海,铁拐李曾笑谓吕洞宾:“世人争说祖德,岂知血脉如朝露?功名身外物,唯有道心恒久。”白居易诗名冠绝中唐,却执着于武安君余烈,恰似张三丰论史:“执相求真,犹刻舟求剑。”
白起横空出世,以铁血铸就战神威名;白居易文采风流,却难证先祖血脉真伪。二者相隔千载,一在杀伐,一在诗酒,唯见历史迷雾中,功过是非终归天道循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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