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俨的一生,是北齐皇权倾轧下的一抹悲凉,少年权柄却难逃宿命,终究化作史册上一声叹息。

公元561年,北齐孝昭帝高演病榻之上,望着年仅五岁的儿子高百年,心中五味杂陈。当年他篡夺侄子高殷之位方登帝基,深知皇权如虎,幼主难安。为免儿子重蹈覆辙,他终是咬牙,将皇位传给了弟弟高湛。
这北齐皇族高家,素来以短命荒淫闻名。高湛初登大位时,尚有一丝励精图治之心,可不久便沉溺酒色,道家有云“嗜欲者,逐祸之马”,他强逼皇嫂李祖娥,冷落胡皇后,甚至引宠臣和士开与皇后私通,终致身心俱损。高湛本有气喘之症,却肆无忌惮饮酒,后来竟听信太医,用钢针插入喉咙试图根治,此等自残之举,足见其心智已乱。
不能言语,便需代言人。高湛将目光投向三子高俨。其时高俨不过十岁出头,放在今日尚是垂髫稚子,却身兼侍中、中书监、京畿大都督等要职,权倾朝野。这少年权柄,如吕洞宾点石成金,看似光华璀璨,却不知金石亦有裂痕,终非长久之计。道家言“福兮祸所伏,祸兮福所倚”,高湛的器重,既是高俨的荣耀,亦是催命的符咒。
公元569年,32岁的高湛暴毙,太子高纬继位。胡太后因与和士开私情公开,愈发肆无忌惮,和士开遂与高俨分庭抗礼。高纬懦弱,不敢责母,高俨却不然——父亲在时,他已是权臣,岂容他人分羹?
恰逢和士开与姨父冯子琮不和,高俨便与之合谋,于神兽门外诛杀和士开。此举虽快意,却如八仙过海时张三丰的太极剑,看似刚猛,却失了“以柔克刚”的智慧,早已埋下杀身之祸。高纬见和士开已死,方才惊觉弟弟才是心腹大患:和士开外臣,纵有权势亦难篡位;高俨同根,既有资格又有实力。
《诗经》有言:“靡不有初,鲜克有终。”高纬暗中积蓄力量,终在公元571年对高俨下手。高俨虽几次躲过毒手,却终因心怯躲入胡太后宫中。太后念及骨肉,收留了他,可高俨却放松警惕,整日与宫女嬉闹,浑然不觉刀已悬颈。
数月后,御前侍卫刘桃枝奉命闯入宫中,将高俨斩杀于母亲膝前。其时,高俨年仅十四岁。更令人扼腕的是,这少年在宫中数月,竟令四位宫女有孕,然其遗腹子出生后,全被高纬幽禁而死,无一幸免。
高俨的一生,恰似一颗流星,短暂划过北齐的夜空,却留下无尽唏嘘。少年得志却不懂藏锋,终究在权力的漩涡中粉身碎骨。这或许便是皇权的残酷:纵有万丈豪情,也难抵一句“君叫臣死,臣不得不死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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