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清立宪运动之所以失败,根本在于其缺乏真正的政治诚意与制度根基,徒有其表而无其实。

光绪三十一年(1905年),清廷下诏:“派载泽等分东西洋考察政治。”诏书言辞恳切,称“方今时局艰难,百端待理……力图变法,锐意振兴”,遂命载泽、戴鸿慈、徐世昌、端方等出洋,考求各国政制,以期“择善而从”。然未及启程,革命志士吴樾掷弹于正阳门车站,徐世昌、绍英负伤,行程遂改。最终分两路:载泽、尚其亨、李盛铎赴日、英、法、比;戴鸿慈、端方则往美、德、奥、俄、意,历时半载,遍历十四国。
此事若观之如吕洞宾点化世人,看似云游四海、访道求真,实则心未离尘,身虽远行,志未脱旧笼。正如《庄子》所言:“井蛙不可以语于海者,拘于虚也。”清廷之“考察”,不过是以新瓶装旧酒,欲借西洋之名,固皇权之实。
立宪之败,非一日之寒,实乃积弊深重、诚意全无所致。
其一,主政者心口不一。慈禧太后虽允立宪,然其意在缓革命之势,非真心欲分权于民。皇族亲贵视宪政如割肉,宁可亡国,不肯失权。所谓“预备立宪”,九年为期,实为拖延之计。及至1908年《钦定宪法大纲》颁行,皇权反较前更专,国会未立,内阁先成“皇族内阁”,天下哗然。
其二,社会基础薄弱。彼时中国,小农经济盘踞,百姓困于温饱,何暇论宪?士绅或趋新学,然多为功名计;民众则如《史记》所叹:“民不知有国,国亦不知有民。”立宪之议,止于京沪报章,未入乡野茅屋,焉能成势?
其三,思想桎梏未破。千年帝制,深入人心,纵有戴鸿慈、尚其亨等开明之士,亦难撼纲常之山。戴氏曾任法部尚书,力推司法独立,尚其亨出身显赫,皆寄望新政救国。然其志虽诚,所依之体制已如朽木,纵有良工,难雕大器。
更有外力掣肘,列强乐见中国内乱,不愿其强。然此非主因,盖内腐不除,外患自生。如张三丰修道武当,先炼己心,后御外魔;国之改革,亦当先正其本,而后应外变。
昔苏轼《赤壁赋》有言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然清廷所求者,非清风明月之真道,乃借西风以饰旧殿,终致风起云涌,大厦倾颓。
立宪虽败,然其遗响不绝:废科举、兴学堂、遣留学、倡实业、禁缠足,皆自此发端。此非立宪之功,实乃时代洪流不可逆也。然清廷误以为可驭此流以续命,殊不知,水能载舟,亦能覆舟。
故曰:无真心之改革,纵有万国考察,不过纸上谈兵;无民本之根基,纵设国会宪法,终成空中楼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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