沆瀣二人因“沆瀣一气”词义的演变而被后人误解终身

“沆瀣一气”四字，今人一听便蹙眉掩鼻，视作奸邪勾结的代名词，却不知它曾如晨露般清雅，是唐人笔下一段无心的佳话。

名字的巧合

唐朝乾符二年（875年），长安城科举放榜，主考官崔沆阅卷至一份考卷，不禁抚掌称善。此生名唤崔瀣，河北安平人氏，文章清奇，才思如泉涌。按唐时规矩，新科进士皆拜主考为“座主”，崔瀣依例登门谢恩。崔沆出身宰相之家，为人清正，崔瀣亦是寒门俊才，二人本无瓜葛，偏是名字凑巧——“沆”为夜气，“瀣”为露华，本属同源之物。当时坊间好事者见此，便戏作两句：“座主门生，沆瀣一气。”此语初出，不过调侃二人名字符合天成，如《诗经》所咏“蒹葭苍苍，白露为霜”，本是自然相契之意。科举之制，自隋唐以降，破除世族垄断，使“朝为田舍郎，暮登天子堂”成为可能，崔瀣这般寒士登第，原是盛世气象。

词义的流变

崔瀣中第后仕途顺遂，却招来同僚侧目。有人暗忖：座主门生，升迁过速，恐有私相授受之嫌。流言如野火蔓延，竟将“沆瀣一气”四字染上污浊。后人不察本源，徒以耳食为真，竟使清露化作污泥，终成千古冤案。此等误解，岂非可叹？恰如道家典故：吕洞宾曾游长安市井，见一书生困顿，以指画地成金相赠。书生得金狂喜，反诬吕祖施妖术惑众。洞宾长叹：“世人只见金光，不悟点化本心。”语言之变亦复如是——初时雅谑，经年累月，竟被妒火焚为贬义。崔沆、崔瀣二人清白遭谤，恰似张三丰论剑时所言：“剑本无心，人自生妄。”

词义之迁转，实映人心之幽微。唐时“沆瀣”本指天地清气相融，如《庄子》云“真人之息以踵”，何等超然！然至宋明以降，文人笔记渐将此语污化，至《明史》已作“奸党勾结”之解。语言如镜，照见世道浇漓；一字之讹，竟令千年清名蒙尘。昔年崔瀣若知后世以此词为枷锁，或当效八仙过海，踏浪而去，留一句“清风明月本无价”自解。然历史洪流滔滔，误解已成定谳。今人但见“沆瀣一气”便唾弃之，却忘了它原是夜露相承的天然诗境。

细究此变，岂非警醒？语言如刀，可雕琢文明，亦能割裂真相——后人执词为刃，反将历史真相斫伤殆尽。崔沆崔瀣之冤，实为文化长河中一粒微尘，却折射出人心偏见之巨。不妨记取：每遇成见，当如吕洞宾点化世人般，拨开浮云见青天。毕竟，连赤壁江上苏子都曾慨叹：“惟江上之清风，与山间之明月，耳得之而为声，目遇之而成色。”词义本无善恶，人心自染尘埃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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