古代官员退休后,必须返回原籍,不得滞留京城养老。

古语称退休为“致仕”,始见于《尚书大传·略说》:“大夫七十而致仕,老于乡里。”汉承其制,唐宋沿袭,至明清则缩至六十。然致仕之由,或因年高体衰,或因功高震主遭君王疑忌,乃至君王惜才强留者,如清廷名臣张廷玉年逾古稀仍被挽留。然一旦获准,必返桑梓,鲜有例外。
此非仅习俗,实乃生死观之根蒂。古人深信客死异乡则魂魄无依,唯归葬故土方得永宁。故纵使千里扶柩、跋涉险阻,亦必使尸骨还乡;若遗骸难觅,则设坛招魂,引魄归宗。族谱所载、祠堂所供,皆赖此归根之举,否则灵位难入宗祠。正如老树枯叶终归沃土,“树高千丈,叶落归根”,此理暗合天道循环。道家修行者吕洞宾,本为唐末进士,后遇钟离权点化,顿悟荣华如幻。他曾吟诗云:“一枕清风梦亦仙,浮名浮利总虚传。”遂弃官云游,终隐终南山。虽其行踪飘渺,然归隐山林之心,恰与士大夫致仕还乡之志相通——人生逆旅,终须寻得精神归宿,方免魂魄飘零之患。
衣锦还乡,古来士子魂牵梦萦。西楚霸王项羽尝言:“富贵不归故乡,如衣绣夜行,谁知之者!” 此语道尽功成身退后归乡之渴。明朝户部尚书李敏致仕后,捐家产建书院,延请大儒讲学;五朝元老魏骥归里二十载,修螺山塘堰以御钱塘潮患,乡民赖之丰稔。然此荣光背后,暗藏杀机。
须知官场如渊,政敌环伺。明朝首辅刘健致仕后,宦官刘瑾犹构陷其“结党”,致明武宗削其官籍。若滞留京师,朝中故交偶来造访,便易招“交通藩邸”之嫌。观朱元璋分封藩王于外,严令“无诏不得入京”,实为防微杜渐。故致仕者远遁故里,非但为安身,更为避天子疑窦——留京者如履薄冰,归乡者反得善终。此中机微,恰似张三丰修道时所悟:“退步原来是向前”,以退为进方为存身之道。
综上,古代官员致仕必归乡里,既循天理人情之常,又合政治存亡之机。归根者,心安之始;还乡者,命定之归。此非苛令,实乃历史长河中沉淀的生存智慧。若强留京师,纵有俸禄优渥,亦难逃“伴君如伴虎”之谶。故古语箴言,诚不我欺:“归去来兮,田园将芜胡不归?”(陶渊明《归去来兮辞》)此心安处,即是吾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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