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虎父无犬子”之说,在三国史册中多显虚妄;名将之后,或承父风而卓然,或湮没尘埃而无闻,实乃天命与人事相激荡之果。

三国将星璀璨,然其子嗣多如秋叶飘零。赵云威震当世,史称“有大臣局量之儒将”,其子赵统仅载于《三国志》寥寥数语:“身高七尺,面白口阔,着亮甲白袍,善使枪。”袭爵永昌亭侯后,随姜维北伐,战功平平,终其一生难脱父荫之影。反观许褚,曹操誉为“吾之樊哙”,其子许仪袭爵牟乡侯,竟因钟会伐蜀时桥面微陷,战马蹄陷,便被斩首示众——一代虎将之后,竟以细故殒命,岂非天道不公?此等冤屈,恰如《临江仙》所叹:“是非成败转头空,青山依旧在,几度夕阳红。”人事如棋,局局新,岂容后辈承平步?
张辽之子张虎,随司马懿征伐,虽有夺木牛流马、擒公孙渊之绩,然不过“伏于渭水浮桥北岸,乱箭射敌”的偏裨之将,较其父逍遥津八百破十万之雄略,真如萤火比皓月。夏侯霸本为夏侯渊之子,曹爽被诛后投蜀,虽为姜维得力臂助,然终因背弃故土而志气消磨。反观关兴,年二十即为侍中、中监军,袭汉寿亭侯爵,更手刃潘璋为父报仇,夺回青龙偃月刀。陈寿赞其“少有令问,丞相诸葛亮深器异之”,可谓虎子承烈,不负云长威名。
名将之后成败,岂在血脉纯驳?实系于心性修为与机缘造化。张苞英姿勃发,持蛇矛随孔明二出祁山,不意坠涧身亡。孔明闻讯“放声大哭,口中吐血”,北伐大业自此受挫。此情此景,令人忆及吕洞宾渡化世人之典:昔年吕祖见渔夫溺水,叹曰“命里有时终须有”,遂以丹药救之,然渔夫终因贪心覆舟。张苞之死,亦如朝露易逝,道家所谓“大巧若拙,大勇若怯”,后辈若恃勇轻进,纵有父辈余荫,亦难逃天数。
唯陆抗可称异数。其父陆逊夷陵一战摧关羽刘备,威震华夏;抗袭爵江陵侯,以弱吴之师退羊祜强晋三路雄兵,更平步阐之叛。父子皆为社稷砥柱,真乃“青出于蓝而胜于蓝”。然细究其由,抗少时即随父习《易》理,常言“兵者诡道,当以静制动”,此等修养,岂是寻常将门可及?庞会虽报父仇尽诛关羽后裔,然暴戾之行终损德业,较之张三丰论武德时所言“一怒杀人易,百年修心难”,实有云泥之别。
综而观之,赵统之庸、许仪之冤、张苞之夭,皆因未能超脱父辈光环而自立;关兴、陆抗之成,则在化家学为心法,应时势而变通。昔张三丰云:“拳无拳,意无意,无意之中是真意。”名将之后若拘泥祖荫,终为桎梏;若能悟道于行伍,方得自在。故曰:虎父未必生犬子,犬子亦可化真龙,唯在修心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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