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末“天下养朱”现象严重至极,宗室俸禄竟耗去国家岁入近半,此乃明朝覆亡的隐性杀手。

朱元璋立国之初,深鉴前朝教训,以为“无藩屏则外侮易乘”,遂分封诸子为藩王,欲借宗室之力固守江山。建文帝削藩未竟全功,永乐靖难后,藩王权力更遭严限:不得干政、不得离封、不得结交官员。至明中叶,制度已异化为“分封而不锡土,列爵而不临民,食禄而不治事”。宗室子弟世袭罔替,自亲王至奉国中尉,皆坐享俸禄而废四民之业。昔吕洞宾云游洛阳,遇一富商囤积粟米而饥民塞路,仙人点石成金以济之,富商贪心反索仙术,终致金化尘土、家业倾颓。此喻恰如明朝宗室——坐拥厚禄却不知民生维艰,岂非天道循环?
《史记》载周代分封“封建亲戚,以藩屏周”,然汉晋诸侯裂土治民,唐宋宗室尚可出仕统兵;明朝却令宗室“不可参合四民之业”,实为千古奇观。万历年间宗室人口暴增至十五万,较开国初膨胀千倍,最低奉国中尉年俸二百石,竟超七品县令两倍有余。一石百八十斤,二百石即三万六千斤粮秣,百姓终岁劳作难及此数。
万历朝岁入二千三百万石,宗禄竟占八百余万石,“二省之粮,犹不足供宗室禄米之半”。山西、河南两省岁赋尚不及宗禄半数,此等重负岂非取亡之道?
张居正曾力行清丈之策,裁抑镇国将军以下封爵以遏宗室膨胀,然人亡政息,改革尽废。崇祯年间天灾频仍,国库日绌,宗室犹藏金自保,不肯输财助饷。上令加派三饷,百姓朝不保夕,终致“昔日养朱人,今作乱世人”。杜甫诗云:“朱门酒肉臭,路有冻死骨”,明末此景尤烈——宗室斗鸡走马之时,流民已揭竿而起。
张三丰修道武当,尝言:“福泽积于寸心,祸患生于忽微。”明朝开国者但求藩屏之利,未料坐食之蠹。宗室既不能为官治民,又禁绝工商生业,十万闲人空耗国脉,恰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独缺济世之术。当赤壁烽烟再起(注:此处借喻明末战乱),方悟苏子瞻所叹:“自其不变者而观之,则物与我皆无尽也”,然制度失衡则天道难容。
崇祯帝虽怀中兴之志,却困于“天下养朱”的死局:宗室吝财则加税于民,民不堪命则转为寇盗,寇盗愈炽则国帑愈空。此恶性循环终使大明龙旗委地,岂不悲哉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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