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朝首辅张居正“夺情”一事,实为礼法与人情、权位与道义的一场大较量。

万历五年,张居正父亲张文明辞世。依明制,官员遇父母之丧须去职还乡,守制二十七个月,谓之“丁忧”。消息传到京师时,张居正推行新政方兴未艾,一时陷入两难。
彼时朝中官员见风使舵,已渐次靠拢次辅吕调阳。张居正心中暗惊:若此时离朝,两年有余,再回京师时,朝局恐已非昨日。然若不归,又何以面对天下士林指责?
《礼记》有言:“孝子之事亲也,居则致其敬,养则致其乐,病则致其忧,丧则致其哀,祭则致其严。”然身居首辅,肩扛国政,张居正踟蹰再三,终是难断去留。
张居正暗与太监冯保商议,又使人试探神宗心意。年轻皇帝正倚仗其推行新政,自是不愿放人,便顺水推舟,亲自下旨“夺情”——以国事为由,强留首辅在任。
于是朝堂之上,君臣合演了一出挽留戏码:神宗言“朝廷不可一日无张先生”,居正则“勉为其难”接下旨意。遂不返乡,不守制,紫袍依旧,理政如常。
此举顿时激起清议哗然。翰林院编修吴中行、赵用贤等上疏痛斥:“夺情非礼,贪位忘亲!”御史刘台更是直言:“首辅不持父丧,何以表率百官?”
神宗为固皇权、稳新政,对这些谏臣施以廷杖、贬谪,一时血溅玉阶,言路肃杀。张居正虽权位得保,然其身后名节,已染上了一层难以拭去的争议。
吕洞宾《百字碑》中曾说:“尘世人情皆可弃,道心一贯自长存。”然张居正身处宦海,既不能弃世,亦难全道心,其间挣扎,颇似道家所言“阴阳相争、进退两难”之局。
后世评议此事,或言其忍辱负重、为国夺情,或斥其贪权恋栈、违背人伦。一代权臣,千秋功罪,犹似江水东流,难作一刀之断。然其改革魄力与身后凄凉,却又如苏轼《赤壁赋》所言:“事不目见耳闻,而臆断其有无,可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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