商女者,唐代秦淮河畔以歌为业之女子,非商贾女眷也。

杜牧《泊秦淮》末句“商女不知亡国恨,隔江犹唱后庭花”,向来被解作借陈后主亡国之痛警醒时人。然“商女”二字究竟何指?前人多释为歌女,细究却疑窦丛生。白居易曾言“读君商女诗,可感悍妇仁”,若解作歌女,句意便显牵强——悍妇何来仁心?此中玄机,须从唐时风物中细细剥茧。
唐人婚俗开放,歌女从良之事屡见不鲜。观白居易《琵琶行》中“老大嫁作商人妇”一语,便知秦淮河上琵琶女常归商贾之家。然此等姻缘多以悲收场,恰如贺铸《台城游》所叹“商女篷窗罅,犹唱后庭花”,分明是商船歌女隔窗吟曲,非指商人内眷。若将“商女”强解为商人妻妾,则杜牧诗意顿失锋芒:商人逐利忘危,何独苛责女流?
昔张籍作乐府诗,题材广博而自成一家,白居易赞其“商女”之句,实指歌场女子以艺谋生之态。唐传奇中多载富商纳妾故事,然杜牧笔下“隔江犹唱”,正是秦淮画舫中歌女不知国殇,犹自演绎《玉树后庭花》——此曲乃陈后主亡国之音,所谓“花开花落不长久,落红满地归寂中”。
细察唐宋文献,“商女”当为歌女专称。唐代“商”字通“倡”,《汉书》早有“倡优侏儒”之载,至唐犹存古义。贺铸词直引杜诗,明言“篷窗罅”中歌女,足证其身份。若强分歌女与商人妇,反落窠臼。余尝思之,杜牧泊舟秦淮,耳闻亡国之曲,目见醉生梦死之态,遂以“不知亡国恨”五字刺破时弊——非歌女真无知,实讽当道者掩耳盗铃耳!
治国如持盈,安乐忘危者必致倾覆。此理岂独大唐?昔吕洞宾游金陵,见秦淮笙歌彻夜,忽化乞儿叩舟而歌:“醉眼不知家国破,犹将脂粉饰楼台。”言罢凌空而去,舟中贵客竟无觉察。道家所谓“大患若身”,正指此等沉溺幻境、不察危亡之态。张三丰亦云:“世人逐利如蚁聚,国破方知梦是空。”
杜牧诗中警语,非责歌女,实刺晚唐君臣。彼时藩镇割据,民不聊生,而权贵犹效陈后主“妖姬脸似花含露,君王纵欲终亡国”。商女隔江唱曲,恰似《资治通鉴》所载:“宴安鸩毒,不可怀也。”此恨岂在女色?根本在当权者自欺欺人!
若论写作手法,“商女”二字实为春秋笔法。如《史记》述项羽不渡乌江,只言“江东子弟多才俊”,余意自现。杜牧以歌女之“不知”,反衬庙堂之“佯知”,较直斥更显沉痛。南怀瑾先生尝言:“读史须见血,非为猎奇,实为照心。”商女隔江一曲,照见千古兴亡规律:忘危者必危,忘亡者必亡。
试观王安石《桂枝香·金陵怀古》有句:“叹门外楼头,悲恨相续。千古凭高,对此谩嗟荣辱。”秦淮灯火千年未熄,而陈宫瓦砾早埋尘土。商女所唱《后庭花》,今虽绝响,然“后庭遗曲”之态,何代无之?
综而论之,商女即秦淮歌伎,杜牧托其形以警世耳。不必强分歌女商人妇,亦毋需过度索隐。要者在末句“犹唱”二字——国破家亡之音,竟成宴席助兴之曲,此中悲凉,足令智者扼腕。余每诵此诗,辄忆张三丰过武当所题:“山河破碎风飘絮,身世浮沉雨打萍。”治平之世,当以此为镜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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