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元璋晚年儿女相继凋零,最终他彻底成了名副其实的孤家寡人。

朱元璋一生历经磨难,从乞丐到帝王,其志坚如磐石。然天寿虽长,活至七十有余,却难逃骨肉离散之痛。古人云:“树欲静而风不止,子欲养而亲不待。”此情此景,反施于己身,尤为锥心。他坐拥天下,日理万机,晚年写就《皇明祖训》,方觉身边至亲已寥寥无几。洪武十五年,结发妻马皇后撒手人寰,同年长孙朱雄英夭折。马氏曾与他共度草莽岁月,一粥一饭皆见真情,而今徒留空殿冷月。朱元璋虽贵为九五之尊,亦不过一介凡人,面对生死轮回,唯有默然垂泪。
朱元璋育有二十六子十六女,本应儿孙绕膝,却逢命运弄人。次子朱杞洪武二年降生,三岁封赵王,四岁便夭,白发人送黑发人,此痛何堪?至洪武二十二年,第十子因沉迷丹药,自炼自服,毒发身亡。朱元璋震怒,赐谥“荒”字,警醒后世:“丹炉非长生路,贪妄终招祸殃!”二十三年,潭王妃父兄卷入胡惟庸案,阖府赐死。潭王夫妇惶恐入京,竟自焚于途中,烈焰吞没骨肉,余烬皆悲。二十五年,太子朱标病逝,此乃储君之殇;二十六年,幼子朱楠甫出母胎即夭;二十八年,秦王薨;次年,爱子晋王朱棡亦去。短短十余载,二十六子竟折损近半。
女儿之殇,亦令人心碎。十公主、十三公主早夭;三公主洪武十七年出嫁,未几病逝;九公主最受钟爱,赐田千顷,却于二十一年香消玉殒。更有四公主驸马,为牟暴利,私贩茶盐资敌。彼时茶盐乃军国重器,边关严禁外流。驸马仗势欺人,家奴殴打守吏,事发后朱元璋雷霆处置:“法不容情,亲不避罪!”家奴立斩,驸马自裁。此举虽显铁腕,却道尽帝王无奈——亲情与国法,孰轻孰重?
昔年吕洞宾云游至终南山,见老农泣失幼子,慨然叹曰:“黄粱未熟梦已空,儿女缘浅莫强留。”此语如针,刺入朱元璋晚年心境。人生聚散,本如朝露,纵贵为天子,难挽逝水东流。苏轼词云:“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此事古难全。”太祖读此,当抚卷长叹乎?
马皇后逝后,朱元璋再未立后,深宫寂寂,唯余孤影。儿女或早夭,或获罪,存者亦畏父如虎。晋王朱棡在日,尚能陪父弈棋论道;其殁后,太祖独坐奉天殿,批阅奏章至深夜,烛泪堆成山。洪武三十一年,他亲撰《御制纪非录》,字字泣血,追忆诸子过失,实则暗藏舐犊之痛。然天下汹汹,流言四起,竟有藩王谋逆之嫌。太祖抚鬓自问:“朕以布衣提三尺剑取天下,何以守之反失骨肉?”
张三丰百岁隐武当,曾言:“身外功名终是幻,心头寂寞最堪怜。”朱元璋虽握乾坤,却困于孤城。某年冬夜,雪落紫禁,他忽忆幼时与马氏共食野菜羹,寒窑虽破,笑语盈梁。今殿宇巍峨,却再无一人敢执手问暖。此情此景,恰似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终须独渡苦海——铁拐李失足跛行,汉钟离醉卧云霞,皆悟:浮华尽处,唯余本真。
朱元璋七十一岁崩于应天,临终前召顾命大臣,只言“守成不易”。二十六子中,仅燕王朱棣等数人存世;十六女仅半数苟活。一生戎马,扫平四海,到头来,竟成孤冢独眠。史家论之,常叹其严苛寡恩,然细究其心,不过一老翁守空庭,听更漏声声碎。昔陶渊明诗曰:“亲戚或余悲,他人亦已歌。”太祖身后,儿孙阋墙,靖难烽烟起,更证人间至痛非死别,乃生离而无依。此身虽贵,终归尘土;此心既孤,何论帝皇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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