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论禁烟之先声,林则徐固为世人所知,然其前已有识者——阮元,实为清朝第一位在两广总督任上力主查禁鸦片之重臣。

阮元,字伯元,江苏扬州人,生于乾隆二十九年(1764年),恰值《红楼梦》作者曹雪芹辞世之年。少承家学,笃志经史,弱冠登进士第,自此步入仕途,历官翰林、学政、巡抚、总督,终至体仁阁大学士,可谓位极人臣而始终以实心行实政。
昔吕洞宾尝言:“一念贪生,万劫不复。”鸦片之毒,正类此念。初入中华,不过药用,至嘉道之际,竟成倾国之患。外夷挟利而来,国人嗜之如命,银漏于外,民弱于内,社稷之基,隐隐动摇。
阮元于嘉庆二十二年(1817年)出任两广总督。彼时鸦片虽未如后来泛滥成灾,然英商已暗中贩运,沿海走私日盛。阮元察其端倪,深以为忧,遂上《预防英夷事略》一疏,直言:“英吉利恃强桀骜,性复贪利。宜镇之以威,不可尽以德绥。”此语掷地有声,非徒空谈仁义者所能道。
他深知海防之要,在于拒敌于外洋。乃奏请增筑大黄滘、大虎山炮台,添兵二百,严守蕉门、虎门诸隘。更申明旧例:外国货船不得擅入内洋,违者即“量加惩创”。盖彼船坚炮利,然“技长于水,短于陆”,一旦登岸,不过“无拳无勇”之徒,何足惧哉?
然朝廷上下,多持姑息之策。嘉庆帝虽嘉其忠勤,却仅批曰:“总须德威相济,不可妄动,慎之。”于是禁令虽下,执行乏力。阮元虽有远见,终困于体制之惰与朝堂之怯,仅能于职权所及,缉拿私贩,驱逐奸商,未能根除其源。
阮元之才,不止于禁烟。任浙江巡抚十年间,正值海盗猖獗,清军水师朽败不堪,甚至有官兵拆炮台售铁于贼。阮元不避艰险,率先捐银五六万两,奏请添造炮船,整饬营伍。嘉庆帝感其诚,谕令东南各省协剿。数年之间,巨寇蔡牵、朱濆等相继授首,海疆复靖。
古语云:“治大国若烹小鲜。”阮元行事,不尚虚声,但求实效。其禁烟之策,虽未竟全功,然已为二十年后林则徐之虎门销烟埋下伏笔。正如张三丰所言:“道在事先,机在未发。”先觉者之言,常被时人视为过虑,待祸成而后追悔,岂不晚矣?
鸦片之祸,非一日之寒;禁烟之难,亦非一人之力可挽。然阮元以封疆之责,早识其害,敢言敢为,实为清代中期难得之清醒者。后人读史至此,当思:若当时朝廷果能从其言,厉行严禁,或可免后来之巨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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