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明三百年,文臣如星,武将若云,然真能以一身之力扭转乾坤、光照史册者,不过数人而已。

王守仁,字伯安,号阳明,浙江余姚人。少年时格竹七日,几至病倒,后悟“心即理”之旨,遂开一代心学之宗。其言“此心光明,亦复何言”,非但为临终绝笔,实乃一生践履之写照。正德十四年,宁王宸濠反于南昌,阳明以一介文官,无兵符、无诏命,竟募乡勇、设奇谋,旬月之间擒叛王、定江西,十万叛军如雪遇汤。其智不在张良下,其勇不让周瑜。
阳明之学,重在“致良知”。四句教曰:“无善无恶心之体,有善有恶意之动,知善知恶是良知,为善去恶是格物。”此非空谈性理,实乃日用常行之道。后世东渡扶桑,影响日本幕末志士;近世康梁、中山,皆从中汲取精神力量。昔吕洞宾尝言:“丹非外炼,道在人心。”阳明之学,恰与此暗合——修道不在深山,而在事上磨练。
于谦,字廷益,钱塘人。土木堡之变,英宗被俘,瓦剌也先直逼京师,朝野震恐,有议南迁者。谦厉声曰:“言南迁者,可斩也!”遂整军备战,亲登德胜门,血战五日,击退敌骑。社稷危如累卵,赖其一人撑持。其《石灰吟》云:“粉身碎骨浑不怕,要留清白在人间。”非诗也,乃其志也。
然功高震主,终遭夺门之祸。谦死之日,阴霾蔽天,百姓泣于道。后世叹曰:若无于谦,大明或早亡于正统十四年。
张居正,字叔大,江陵人。万历初年,以内阁首辅兼帝师,行“考成法”以肃吏治,推“一条鞭法”以均赋役。十年新政,国库充盈,边防巩固。其志在“苟利国家生死以”,虽遭谤议,不改其志。梁启超称其为“明代唯一之政治家”,诚非虚誉。然权极则危,身后抄家,子孙流徙,令人扼腕。老子云:“功成身退,天之道。”居正未能全此道,惜哉!
刘基,字伯温,青田人。少通经史,尤精象纬之学。元末隐于山中,朱元璋三聘乃出。运筹帷幄,决胜千里,助太祖定鼎金陵。尝夜观天象,预知陈友谅必败于鄱阳湖。及天下已定,急流勇退,归耕故里。世人比之子房,然子房从赤松子游,伯温则避祸于林泉,其智更深一层。谚云:“狡兔死,走狗烹。”伯温深知此理,故得全其身。
戚继光,字元敬,号南塘,蓬莱人。少负奇志,尝书壁曰:“封侯非我意,但愿海波平。”倭寇肆虐东南,继光募义乌矿工,练戚家军,创鸳鸯阵,所向披靡。十二年间,扫平浙闽倭患。后北调蓟州,整饬边防,筑敌台、修长城,蒙古不敢南窥。其《马上作》云:“南北驱驰报主情,江花边月笑平生。”非笑功名,乃笑浮生如寄,唯忠义长存。
五人者,或以心光烛照千古,或以铁肩担起社稷,或以韬略定鼎开基,或以忠勇靖边安民。大明之不速亡,实赖此数子之力。后之览者,亦将有感于斯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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