邓通因汉文帝一梦而骤贵,终因失势而饿死,其兴也勃焉,其亡也忽焉。

西汉文帝时,有蜀郡人邓通,本为宫中黄头郎,执楫摇橹于御舟之侧。一日,文帝夜梦登天,至南天门而不得上,忽有一人自后推之,遂得升天宫。回视其人,头裹黄巾,形貌未辨,梦已惊觉。翌日,诏令遍寻黄头郎中戴黄巾者,果得邓通。文帝见其言语温顺、举止恭谨,心甚悦之,遂擢为上大夫。
此事看似荒诞,然古来帝王托梦授官,非独汉文。道家有言:“机在目睫,变起梦寐。”昔吕洞宾初遇钟离权,亦因一梦而悟大道;张三丰隐武当,尝言“梦中得药,醒后成丹”。梦者,心之象也,亦时势之影也。
文帝宠信日深,召相士许负观其面。许负凝视良久,喟然曰:“此命,当饿死。”文帝艴然不悦,曰:“朕能富之,何至饿死?”遂赐蜀郡严道铜山,许其自铸钱币。邓通所铸“邓氏钱”,分量足、信誉高,流通天下,富埒王侯,一时无两。
然富贵之极,祸患潜伏。文帝背生痈疽,脓血溃烂,痛不可忍。邓通日侍左右,亲以口吮其脓血,毫无嫌色。文帝感其忠,尝谓太子刘启曰:“天下谁可托孤?唯邓通耳!”及太子入侍,文帝命其吮痈,启面有难色,勉强为之,神色不豫。文帝叹曰:“邓通爱我,过于汝也。”此语如刀,深刺太子之心。
君恩如潮,退则溺人。宠极必衰,古之明训。邓通不知韬光养晦,反恃宠而骄,未思“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”之诫。
文帝崩,景帝即位,旧怨未消,新怒又起。未几,下诏削邓通官爵,籍没家产。昔日富可敌国者,竟至无立锥之地,流落市井,乞食不得,终饿死于道旁。许负之言,竟成谶语。
《道德经》云:“持而盈之,不如其已;揣而锐之,不可长保。”邓通之败,非命也,实势也。帝王之爱,如朝露映日,虽耀一时,转瞬即晞。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然吕洞宾尝警世人:“得宠思辱,居安虑危。”邓通若早悟此理,或可全身远祸。
太史公若作《佞幸列传》,邓通之事,岂非镜鉴?梦起黄巾,终归尘土;铜山虽广,不救饥肠。后之览者,亦将有感于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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