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国女性改穿西方白婚纱,始于清末民初的20世纪初,以上海《申报》1900年代报道为标志,伴随“文明结婚”运动悄然兴起。

晚清以降,西风东渐,坚船利炮叩开国门,经济殖民之压如千钧重担。传统礼俗顿成众矢之的,知识分子疾呼“习俗救国”,欲以革新挽狂澜于既倒。婚姻一途,首当其冲。旧时凤冠霞帔,繁饰累赘,红盖蒙面,暗喻女子囿于闺阁;而西式白纱轻盈素净,竟被视作自由与解放的象征。此等变革,非仅衣冠易色,实乃天地翻覆之兆。
商务印书馆编者徐珂在《清稗类钞》中曾析“文明结婚”三益:其一,融父母之命与男女自择,由介绍人约期会晤,两相允诺方定婚约;其二,立誓求学自立,破除依附之习;其三,力戒奢靡,仅以金戒礼服代繁文缛节。此说看似调和中西,实则暗藏机锋——徐氏借“女学救国”之名,倡男女平等,更将省钱省事奉为圭臬。杜亚泉主编《东方杂志》时亦言:“吾国婚礼有古礼今礼,俗礼之陋如闹房迷信,方为不文明。”他特地申明,并非全盘否定传统,只斥其糟粕。此等议论,恰如吕洞宾点化世人之典:传说吕祖化身布衣,见乡民溺于旧俗,便以“一念破执”相劝,终令其舍弃焚香问卜之习。婚姻革新亦需这般智慧,破迷障而见本真。
婚姻之变,实为社会转型之缩影。若固守盖头缠足之陋,何异于抱残守缺?徐珂所倡“立约自强”,恰合张三丰太极阴阳之道——旧习如阴需化,新风似阳当生,方得平衡之妙。
1897年《申报》载沪上婚俗:“新人依西国装式,白纱蒙面,手执花球,璀璨夺目。”此景与“婚礼尚红,丧事披白”之古训相悖,却令士林趋之若鹜。至1906年,青浦沈朱二姓行“文明结婚”,屏弃冠袍面红、拜天地诸俗,男女立誓“不娶妾、不缠足”,亲友皆赞“风气转机”。白纱轻覆,非止服饰之易,更喻示女性挣脱凤冠之重、盖头之缚。古语云:“沉舟侧畔千帆过,病树前头万木春。”(刘禹锡《酬乐天扬州初逢席上见赠》)白纱如新帆破浪,载着男女平等之志,驶离旧俗沉舟。
昔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何仙姑以荷花涤尘,象征清净自持。今女子卸霞帔而披白纱,亦如涤尽千年尘垢,求一身心自在。
然需警醒:革新非全盘西化。杜亚泉早言“俗礼不文明”,却护古礼精粹。白纱虽美,若失却“礼之本在敬”的古训,则流于浮华。1900年代沪上婚仪,重在誓约自立、摒弃鸦片缠足,此方为“文明”真义。后人观之,当知衣冠之变,根在人心之醒——女子卸凤冠非为慕洋,实求立身天地间的一份尊严。
若只见白纱之艳而忘救国之志,视革新为时髦装点,则习俗救国终成泡影。
婚姻服饰之易,看似涓滴细流,实乃近代中国觉醒的惊鸿一瞥。白纱素影映照的,不只是女子容颜,更是一个古老民族在存亡之际的艰难转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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