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武三十年秋,紫禁城内一道诏书惊破宫闱。堂堂驸马都尉欧阳伦,竟因走私茶叶被押赴刑场。这位尚了安庆公主的进士驸马,终成太祖皇帝反贪铁律下的刀下鬼。朱元璋用最决绝的方式告诉世人:贪墨之罪,纵是皇亲国戚亦难逃诛戮。

川陕道上,一支浩浩荡荡的车队踏破晨霜。领头家奴周保鞭梢一甩,竟将税关牌坊抽出道道裂痕。"圣上亲封的驸马府邸,尔等小吏也敢盘查?"言罢,数十辆满载川茶的骡车碾过关隘,扬起的尘土迷了税吏双眼。谁人不知这车队主人正是皇帝爱婿?谁人不晓安庆公主乃马皇后心头肉?然则三日后,这狂悖之徒竟在京畿菜市口掉了脑袋。
《明律》有载:"凡皇亲国戚犯赃,罪加三等。"朱元璋亲撰的《大诰》更书:"吾养士庶,犹农夫护苗。蛀虫不除,禾苗焉存?"彼时有人谏言:"可效汉文帝缇萦救父故事。"太祖拍案而起:"朕若赦此獠,何以对十八层地狱里饿殍的百姓!"
刑场之上,安庆公主的凤冠霞帔浸透泪痕。马皇后颤抖着捧出传国玉玺,想为爱女挣个情面。朱元璋却将茶盏往龙案上重重一磕:"当年在皇觉寺讨饭,见贪僧私藏白米,恨不得拿锥子戳破其肚皮。今日坐了江山,岂能做那等衣冠禽兽?"
史载是日血溅皇城,而更凶险的风暴正在酝酿。锦衣卫衙门的诏狱里,三木锁魂的刑具日夜作响。户部侍郎郭桓案牵扯出两浙豪绅,工部侍郎麦至德案揭出荆楚官商。朱元璋亲订"剥皮实草"之刑,各府州县的皮场庙里,人皮制成的"贪官标本"犹带血色。
道家典籍《云笈七签》记吕祖点石成金事,有云:"金石易化,贪心难移。"太祖皇帝或许深谙此理。某年元宵,京师传出灯谜:"帝星下凡化屠户",朱元璋非但不怒,反令刑部彻查谜面出处。盖因他自诩"淮右布衣",要学包龙图"明镜高悬",怎奈"赃吏贪婪,如蝇聚膻"(引《明实录》)。
暮年朱元璋独坐谨身殿,望着奉天门前来交租的农户,忽然想起濠州老家的歌谣:"说凤阳,道凤阳,凤阳本是好地方。自从出了朱皇帝,十年倒有九年荒。"老皇帝浑浊的双眼闪过一丝痛楚,笔走龙蛇写下:"吾欲除贪赃官吏,奈何朝杀而暮犯!"这泣血之问,七百年后仍在黄仁宇的《十六世纪明代中国之财政与税收》中回荡。
张三丰曾在武当山言:"天下事,清则通,浊则壅。"洪武朝的反腐风暴,恰似杜牧《阿房宫赋》所言:"后人哀之而不鉴之,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。"如今南京明孝陵神道两侧,那些被削去头颅的贪官石像,仍以无面之姿警示着后来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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