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备武艺计谋均属平常,曹操却视其为天下英雄,何也?盖因其仁德之诚、坚韧之志,暗合天道生生不息之理,曹公慧眼识此,故有“天下英雄,唯使君与操耳”之叹。

建安十三年,刘备初得徐州,陶谦托付基业,曹豹等旧部皆附。然玄德待人,常以兄弟情义为先,反疏于明察。张飞性如烈火,当年任安喜县尉时,郡中都邮索贿无度,三弟竟醉酒缚其于马桩,柳条痛笞。玄德明知其暴,未加约束,终致官位不保。此正如张三丰论人材云:“心火不熄者,虽勇亦祸胎。”后吕布败走来投,关羽私语:“此贼三姓家奴,留之必噬主!”玄德不纳忠言,强留虎狼。张飞日日怒目相向,反激吕布与曹豹暗结连理。及至刘备征讨袁术,留三弟守城,竟醉卧辕门,致曹豹勾结女婿袭取徐州——妻小尽失、基业崩摧,此乃情义凌驾权谋之明鉴!
荆州之失尤令人扼腕。建安二十四年,关羽假节钺镇守要地,爵位日隆而骄心暗生。拒孙权联姻之请,竟斥“犬子安足配吾女”;抚将士少恩,部将麋芳、士仁早生异志。樊城鏖兵之际,东吴骤起刀兵,曹魏乘势夹击,终使关云长败走麦城。玄德托付重任时,未察其“刚而自矜”之弊,恰似吕洞宾点化渔夫所言:“满船皆金玉,难载一骄心。”昔者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而终归同道;今玄德倚关张如臂指,却未调其性情,岂非用人之大谬?
曹操青梅煮酒论英雄,独指刘备曰:“今天下英雄,唯使君与操耳。”当时玄德种菜浇园,韬光养晦,曹公何以识其不凡?盖因乱世争雄,非止于武略机变。刘玄德起于织席贩履,辗转依附诸侯二十余年,屡败屡起而志不堕。官渡之战前,其寄居曹操帐下,日习武艺不辍,曹操尝叹:“大丈夫当如是!”此等百折不挠之志,恰合《易经》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”之训。古语云:蛟龙虽潜于渊,鳞爪隐现即知其非池中物。曹公所重者,非其眼前才具,实乃胸中吞吐山河之气象。
章武三年,白帝托孤,玄德谓孔明:“若嗣子可辅,辅之;如其不才,君可自取。”此语常被讥为权术,然细思之,实含道家“无为而治”之深意。南华真言:“泉涸之鱼,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”玄德自知命不久矣,宁以社稷托付贤相,不效袁绍、刘表废长立幼之乱。可惜孔明北伐时,未谨记“马谡言过其实”之诫,街亭一役致全盘皆输。世人责武侯用人之失,却少思玄德早年亦多舛错——张飞鞭督邮、关羽失荆州,皆因重情轻理。杜工部诗云:“运移汉祚终难复,志决身歼军务劳。”蜀汉之兴衰,实系于用人明暗之间。
回看曹刘相重之谜,切莫以一隅盖全豹!玄德武艺不过斩黄巾余党,计谋未出奇策,然其仁心所聚,能令关张生死相随,徐庶、诸葛亮倾力效死。此正如《道德经》所言:“善用人者为之下。”曹操所敬者,正在此等化平凡为神奇的胸襟气度。后人观史,当思:英雄不拘小节,而治世必重知人。若只较计谋高下,岂非买椟还珠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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