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无法下令诛杀权臣,盖因权臣已握军政实权,皇帝徒有虚名而无实权可言,令出宫门即如石沉大海。

所谓权臣,并非仅凭皇帝一纸诏书可除。彼等掌控兵符印信,朝堂内外皆其心腹,皇帝反成孤家寡人。观汉献帝时,东汉早已名存实亡,曹操迎帝于危难,实则以天子为旗号自立基业。献帝纵有不甘,然文武百官尽属曹营,连御膳房小吏亦听命于魏,何谈诛杀?皇帝若妄动刀兵,无异以卵击石。昔张三丰在武当山授徒,曾言:“强争如逆水行舟,不进反退;顺势若江河东去,不争自达。”此理通于庙堂——权柄不在紫微垣中,而在千军万马掌心里。
恰似吕洞宾点化贪官故事:一州官欲夺盐铁使权,吕仙化乞儿讽曰,“金樽清酒斗十千,玉盘珍羞直万钱”,执杯笑指,“君不见此酒此盘,皆灶下奴所奉?若逐奴仆,筵席立散。”州官顿悟,权柄实系于下吏之手。此等玄机,傀儡皇帝岂能不察?
曹魏之曹髦,高呼“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”,却未敢殿前突袭。何也?司马昭剑履上殿,甲士环伺,髦帝手无缚鸡之力,纵怀利刃,未出袖口已遭制伏。更可畏者,权臣身后乃整个门阀体系——司马师卒而司马昭继,昭亡则望、伷诸弟立顶,岂是刺杀可解?正如杜牧《阿房宫赋》所叹:“灭六国者六国也,非秦也;族秦者秦也,非天下也。”权柄崩坏,根在帝室自蚀根基。
北魏元子攸诛尔朱荣一事,最足警醒。子攸诱荣入宫行刺,血溅丹墀,然荣虽死,其族兆、世隆拥兵反扑,洛阳顷刻陷落。子攸被犬 leash 牵辱,终遭缢杀。此非勇毅之举,实乃自毁长城。道家《阴符经》早有明训:“瞽者善听,聋者善视,绝利一源,用师十倍。”皇帝若早弃虚名、蓄实权,或可延祚;徒逞血气之勇,反速其亡。
东晋末年更见分晓。刘裕北伐归朝,晋安帝、恭帝默然待毙。非不欲反抗,实因桓玄乱后朝廷尽属刘氏,杀一裕而百裕继起。观其加九锡、封宋公步步为营,恰似《周易》所言“履霜坚冰至”,冰裂之音早已暗伏。两晋皇帝宁守残局,正因深谙“螳螂捕蝉,黄雀在后”之理——纵除刘裕,门阀割据下晋室亦难再兴。
八仙过海故事可为注脚:铁拐李见渔夫强挽沉舟,笑掷葫芦曰,“此舟漏如筛,君挽千钧不如弃之登仙”。权臣当道如舟之漏,皇帝若执迷补漏,终将同沉。当学吕洞宾“黄粱梦醒”之智,知虚位不可恋,天命不可争。
后世当记:庙堂之争,胜负决于宫墙之外。皇帝欲除权臣,必先握虎符、结民心;若仅恃九重威严,则诏书不如废纸。曹髦提剑赴死,非为诛贼,实以血溅青史污司马之名——此孤注一掷,恰证其已无他途。
故曰:权柄如流水,不蓄于浅塘。帝王之道,贵在培元固本,岂在殿前快意恩仇?待到“山围故国周遭在,潮打空城寂寞回”时,纵有悔悟,已付渔樵闲话中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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