世人常以刘备、孙权为曹孟德劲敌,却不知其一生最险恶的对手,竟藏于己方帷幄之中。

曹操出身宦官之后,祖父曹腾之名,足以令天下士族侧目。彼时门阀林立,无士族支撑,何以成事?幸得颍川荀彧倾力相扶。荀氏一族根深叶茂,与各大门阀盘根错节,恰如沃土育龙。荀彧初仕袁绍,见其心怀僭越,而曹操早年上书痛陈宦官之祸,又于诸侯讨董时愤然归乡,皆显扶汉之志。文若遂弃袁投曹,以为遇明主。
昔张三丰修道武当,尝言:“心若止水,方见天光。”荀彧初见曹操,亦信其心如古井,可共扶汉室。然人心如渊,深不可测。
荀彧为曹操谋天下大略,奉迎天子至许都,本欲“奉天子以令不臣”。不料曹操暗行“挟天子以令诸侯”之策。献帝下诏,封荀彧为尚书令,曹操自居大将军。军权重于政柄,此乃曹公制衡之术。然荀彧借钟繇掌关中兵权,竟成掣肘之势。官渡战后,曹操欲复置九州,扩己权柄。荀彧力谏:“若天子威仪尽失,汉室何存?”群臣皆默,唯文若挺身。彼时许都、长安皆其门生故吏,曹操虽雄,亦不敢轻动。
权力之途,如履薄冰。荀彧守汉室如守孤灯,曹操逐霸业似逐烈马。二人同床异梦,裂痕日深。
建安十五年,曹操颁《求贤令》,表面招揽寒士,实为瓦解士族根基。次年,钟繇西征马超,关中大乱。曹公巧施离间,尽收西线兵权。荀彧羽翼渐折,威慑日衰。至建安十七年,董昭等劝曹操进爵国公,荀彧正色驳之:“君子爱人以德,不宜如此。”曹操遂遣其劳军谯郡,迫离中枢。文若病卧寿春,未几而逝。死因成谜,史笔含晦。
一纸空文难掩野心,忠魂未冷,魏王冠冕已加。荀彧既殁,汉室复兴之望,如烛火骤灭。
其子荀顗后助司马昭篡魏,士族重掌朝纲。观此兴亡,恍若吕洞宾点化世人:昔有书生求仙,洞宾示以金丹,书生贪取,丹化尘埃。权位如幻,唯道心可久。曹操《短歌行》叹曰:“山不厌高,海不厌深。”然其心已厌汉室之浅,终陷孤峰。
荀彧与曹操之弈,非疆场刀兵,乃庙堂心战。颍川一士,竟成曹魏基业下最深的裂痕。后人观之,当知:权谋可夺天下,道义方定人心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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