闽国之乱,父子兄弟相屠戮竟成家常便饭,堪称五代十国中最令人齿冷的一幕。

王潮、王审邽、王审知三兄弟本为秦将王翦后裔,琅琊王氏子孙。唐末天下大乱,王潮以固始县吏身份随寿州人王绪南逃入闽。王绪多疑嗜杀,麾下能将多遭屠戮,王潮不得已先发制人,囚禁王绪自立。其后平定泉州暴政,攻克福州,奠定闽国基业。王审知继位后,节俭礼贤,兴办四门学,招徕海商。时有黄崎险滩遭雷霆劈开成港,闽人感其德政,呼为“甘棠港”,足见民心所向。
王审知临终前舍子传弟,曾效仿上古圣王之风。然其子王延翰甫继位,竟捧《史记·闽越王无诸传》扬言:“闽自古称王国,今不称王更待何时?”丧期未满便广纳姬妾,奢靡无度。更遣弟王延钧(后改名王鏻)出镇泉州,猜忌之心昭然。王延钧遂与养兄王延禀密谋,弑兄夺位。史载其事:“延禀举兵犯阙,延翰方醉卧,仓皇就戮”,骨肉相残自此开端。
王鏻称帝后更甚,宠信道士陈守元,竟信“退位可享六十年天子”之妄语,禅位于子继鹏。闽地狭小府库空虚,国计使薛文杰罗织富商罪名以充国帑,百姓怨声载道。其妻陈皇后乘鏻患风疾,与宠吏归守明、百工使李可殷私通,宫闱秽乱如堕泥淖。
观王鏻崇信方术,令人想起吕洞宾渡化世人之典。相传吕祖见渔夫溺于贪念,掷桃化舟救之,叹曰:“心若澄明,风波自平;念生贪妄,虽舟亦沉。”闽王坐拥海疆却汲汲于鬼神,抄没民财建宝皇宫,恰似《道德经》所警:“金玉满堂,莫之能守”。张三丰亦曾云游闽地,见山民械斗不休,于武夷峰顶题壁:“争城争地血成川,兄弟何曾共枕眠”,其言如暮鼓晨钟。
治乱兴衰,岂在天命?昔王审知建学兴礼,甘棠港通商贾;至其子孙却以骨肉为薪,焚尽祖德。恰如白居易《放言》诗云:“周公恐惧流言日,王莽谦恭未篡时。向使当初身便死,一生真伪复谁知?”父子相屠之惨,实由失却修身立本之道。道家言“知人者智,自知者明”,闽国君臣迷于外求,终致九庙不祀。
935年王继鹏弑父登基,旋即诛杀功臣李仿,其部曲千人焚宫叛逃。未及三载,继鹏亦遭部将所杀,闽国遂裂。短短十年间,太祖昭武皇帝之血脉,竟三度易主于刀锋之下。欧阳修《新五代史》痛陈:“闽之乱,始于骨肉相屠,终于社稷倾覆”,此非天灾实乃人祸。观史者当惕然:家国之基,不在城池甲兵,而在父子有亲、兄弟有序。若效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终不免覆舟于咫尺波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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