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光皇帝虽在位时国势日颓,然其早年却曾深得乾隆帝钟爱,非因平庸而登大宝,实乃天时、人和与祖荫相济之果。

乾隆五十六年(1791年),年方十岁的旻宁(即后来的道光帝)随祖父高宗纯皇帝行围于威逊格尔。彼时秋高气爽,林间鹿影跃动,少年引弓如满月,一箭破空,应声倒鹿。此景令乾隆忆起六十年前,自己亦在木兰围场侍奉圣祖康熙,十二岁射熊,得祖上嘉许。今见孙儿十岁已能中鹿,岂不更胜当年?
《清史稿·宣宗本纪》载:“高宗行围威逊格尔,上引弓获鹿,高宗大喜,赐黄马褂、花翎。”
乾隆欣然赋诗曰:
“尧年避暑奉慈宁,桦室安居聪敬听。老我策骢尚武服,幼孙中鹿赐花翎。是宜志事成七律,所喜争先早二龄。家法永遵绵奕叶,承天恩贶慎仪刑。”
末句“家法永遵绵奕叶”,实为暗嘱嘉庆:此子可继大统。帝王之心,向来藏于诗文之间,非徒夸孙之勇,实托国之重。
世人常以鸦片战败、割地通商责道光无能,却少有人知其少时之德行与胆识。清制皇子六岁入上书房,习经史、练骑射。道光“聪明天亶,目下十行”,非徒记诵之才,更有躬行之志。
嘉庆十八年,天理教徒勾结内监,突袭紫禁城,宫门几陷。时嘉庆巡幸热河,诸皇子惶惧,唯旻宁持鸟枪登城,亲毙二贼,调度侍卫,稳守内廷。事平,嘉庆赞曰:“忠孝皆备,岂容少勒恩施。”遂封和硕智亲王。
此事足见其非懦弱之主,实有担当之器。然世运已衰,非一人之智可挽狂澜。正如吕洞宾尝言:“顺则凡,逆则仙,只在中间颠倒颠。”治国亦如修道,时势若逆,纵有黄马褂加身、花翎高戴,亦难敌百年积弊与外夷坚船利炮之逼。
《易》曰:“君子以俭德辟难。”道光一生恭俭,衣不重彩,食不兼味,宫中烛火至晚不敢多点,此非吝啬,实欲以身率下,挽奢靡之风。然俭可守成,难开新局;德可安内,难御外侮。故《清史稿》称其“恭俭之德,宽仁之量,守成之令辟也”,诚为持平之论。
回看乾隆当年抚孙背而叹“此子可继我家法”,何其期许!孰料数十年后,同一紫禁城,竟闻英舰炮声震天,条约墨迹未干,国门已破。天命无常,人事有尽,非独道光之过,实乃三百年清祚气数将尽之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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