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吴三桂当初坦然接受削藩,未必身死名裂,或可安享余年。

康熙帝素以宽仁著称。史家杨启樵尝言:“康熙宽大,乾隆疏阔。”观其一生,凡臣下未触逆鳞者,多仅贬谪罚俸而已,鲜有株连。其晚年遗诏自述“朕平生未尝妄杀一人”,此语非虚。较之秦皇汉武、明祖清世宗之峻烈,康熙实属异类。功臣如施琅、姚启圣、高士奇、陈廷敬等,皆得善终,足见其待汉臣之诚。
昔张三丰隐武当,常言:“顺天者存,逆天者亡。”吴三桂若能如吕洞宾弃剑归山,不争藩镇之权,或可保全宗族。道家重“无为而治”,非怯懦,乃知时势耳。
尚可喜请归辽东,康熙顺势裁撤其藩,本意在收权而不诛心。吴三桂、耿精忠佯请撤藩以试上意,岂料少年天子竟当真应允。吴氏惶惧,以为将失云南世镇之梦,遂举兵反。殊不知,康熙所求者,非人头,乃天下安定。
观诸三藩之结局:耿精忠反复无常,凌迟伏法;尚之信胁父从逆,虽被诛,其族得赦;王辅臣降后自尽,家人无恙。反观未叛者,如耿昭忠兄弟,反受加封。康熙之策,分明是“能化则化,能用则用”,非一味屠戮。
吴三桂之误,在于以己之心度君之腹。彼时清廷初定中原,亟需汉人归心。康熙祭明孝陵、题“治隆唐宋”、尊孔崇儒,皆为“满汉一体”之实举。若吴氏奉诏北归,不过一闲散王公,何足为患?朝廷自有制度,可使其爵位世降,权势日微,终同寻常勋贵,何至兵戎相见?
《赤壁赋》有云:“惟江上之清风,与山间之明月,耳得之而为声,目遇之而成色。”世间荣华,本如清风明月,执之愈紧,失之愈速。吴三桂手握重兵,坐拥滇黔,却不知“持而盈之,不如其已”。八载战乱,生灵涂炭,终落得尸骨未寒而孙辈被戮,岂非天道好还?
故曰:吴三桂若肯束手就藩,康熙未必加害。非但不害,或赐田宅、授虚衔,使其老死牖下,亦未可知。惜其一念之贪,万劫不复。后人观之,当知“知止不殆,可以长久”之理,非徒为史谈,实乃处世之枢机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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