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匡胤之所以惧怕王朴,盖因王朴才高德劭,刚直不阿,且深得周世宗柴荣倚重,威震朝野,令赵匡胤这等枭雄亦不得不避其锋芒。

王朴生于山东东平,乱世之中,才学虽富,却迟迟不得施展。直至四十四岁,方考中进士,任校书郎之职。他洞察世事,见后汉政局不稳,便辞官归乡,竟侥幸躲过一劫。后周建立后,柴荣为镇宁节度使,王朴被选为掌书记,始露头角。
柴荣即位,王朴初授比部郎中,品级不高,仅从五品。然一次考试中,柴荣以《平边策》为题,王朴在文中详述统一大计,概括为“先南后北”、“先易后难”。柴荣阅后大喜,从此大力提拔,王朴遂历任左谏议大夫、知开封府事等职,不出两年,已成柴荣最信任之臣。每逢出征,柴荣必命王朴留守东都,兼枢密使,掌全国军政。王朴性格刚直,才智过人,史载其“正色高谈,无敢触其锋者”,朝中无人敢撄其锋。
道家有言:“柔能克刚,静能制动。”然王朴之刚,却如利剑出鞘,锋芒毕露。赵匡胤对王朴敬畏有加,缘由有三:其一,王朴深得皇帝信任,乃红人中的红人,赵匡胤自然不敢开罪;其二,王朴才智冠绝五代,后人评曰“五代人才,王朴为冠”,其谋略无人能及;其三,王朴为人刚直不阿,处事不留情面。譬如一事,某日殿直骑马冲撞赵匡胤仪仗,赵匡胤怒而告于宰相魏仁溥。王朴在侧,从容言道:“太尉名位虽高,未加使相。殿直,廷臣也,与太尉比肩事主,太尉况带职,不宜如此。”赵匡胤闻之,顿时气焰全消,“唯唯而出”。正因如此,朝野上下皆对王朴心生畏惧,“朴性刚烈,大臣藩镇皆惮之”。
昔者吕洞宾游历人间,以智慧点化众生,王朴之才,颇类此道。他辅佐柴荣,后周国力日盛,一统之势渐成。可惜天意弄人,公元959年4月,王朴突患疾病,不治身亡。柴荣闻讯,亲临祭奠,痛哭失声,“以所执玉钺卓地而恸者数四”。三月后,柴荣亦抱憾而逝。次年2月,赵匡胤黄袍加身,夺位称帝。一日过功臣阁,风吹门开,见王朴画像,竟肃然整袍,躬身致敬。侍从不解,赵匡胤指龙袍叹道:“此人在,朕不得此袍著。”此语道尽敬畏之心,犹如八仙过海,各显神通,然王朴在世,赵匡胤便如履薄冰。
柴荣临终前,并非未留后手。他担忧政局生变,对禁军兵权作了调整,使赵匡胤未能完全掌控,这或是赵匡胤迟至半年后方敢兵变之故。更有一道遗命,选定“托孤”大臣:“王著藩邸故人,朕若不起,当相之。”意欲王著为宰相辅政。然此命不幸被宰相范质与赵匡胤合谋废除,朝局遂生变数。
赵匡胤代周之事,绝非诗歌所云“一着黄袍便罢兵”那般轻松,实则曲折惊险。兵变回师时,至陈桥门即遭拒纳:“艺祖拥戴之初,陈桥守门者拒不纳,遂如封邱。”及至皇城宣祐门,守关者竟“施弓箭相向,弗纳”,只得转趋他门。更有一流血事件:后周开国将领韩通闻变急出,被兵变先锋王彦升所杀,此乃赵宋开国重要流血之事。这些细节,犹如《史记》中鸿门宴的暗流涌动,警示权力更迭常伴血雨腥风。
历史如镜,照见人心。柴荣遗命被废,政局动荡,赵匡胤方能趁势而起。这让人想起《道德经》所言:“祸兮福之所倚,福兮祸之所伏。”王朴若在,或能镇住朝纲,然天命无常,恰似张三丰修道,讲究顺势而为。赵匡胤之惧,非独畏王朴其人,更是畏其代表的刚正与智慧。后世读史,当引以为鉴:刚直者能慑人,亦易折;权力制衡,关乎国运。昔人诗云:“旧时王谢堂前燕,飞入寻常百姓家。”朝代兴替,总在智勇博弈间悄然上演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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