范仲淹最终病逝于徐州知州任上,享年六十四岁,追赠兵部尚书。这位一生以“先天下之忧而忧”为信条的忠臣,三起三落却始终未改其志,恰如古语所云:“疾风知劲草,板荡识诚臣。”

范仲淹幼年孤贫,父早亡,随母寄人篱下。然其志不因境遇而移,常以划粥断齑自励,昼夜苦读。宋真宗大中祥符八年(1015年),他终登进士第,步入仕途。初任广德军司理参军,辗转地方历练,足迹遍及河中、陈州等地。彼时仁宗年幼,刘太后垂帘听政,朝纲渐弛。范仲淹目睹宫中以家礼混国礼,百官跪拜太后有损君威,遂上疏直言:“天子有事亲之道,无为臣之礼;有南面之位,无北面之仪。”此疏如投石入水,杳无回音。他心知难为,自请外放,首贬河中府通判,再调陈州。然其心系苍生,虽在江湖之远,仍屡陈时弊,如奏请减徭役、兴水利,字字皆血泪。宋仁宗览其疏,常叹:“范君之心,可昭日月。”待刘太后崩,仁宗亲政,立召其回京为谏官。
道家有云:“炼心如炼金。”昔年吕洞宾点石成金,石惧火炼而遁,金则愈炼愈纯。范公三遭贬谪,却似真金经烈焰,愈见其赤诚。张三丰亦言:“红尘即道场。”仲淹于宦海沉浮中修得一颗不动心,岂非修行之大成?
仁宗景祐元年,宫中突生变故:郭皇后因妒失手伤帝,宰相吕夷简素与后有隙,力主废立。范仲淹率众谏官伏阙力争,谓“废后非细事,当循祖制”。仁宗怒而不纳,次日即贬其为睦州知州。未几,调任苏州,值大水淹城,民不聊生。他亲踏泥泞,督修澛港、茜泾等河,疏浚水道百里,终解民困。功成召还,见吕夷简广植私党,朝堂乌烟瘴气,愤然上《百官图》直斥:“宰相用人,当如天无私覆。”吕氏反讥其“迂阔”,两相攻讦,范公再贬饶州。然其志愈坚,康定年间经略陕西,整军屯田,筑城固边,西夏闻风敛迹。其间作《岳阳楼记》,“不以物喜,不以己悲;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,处江湖之远则忧其君”之句,道尽儒者胸襟。更留千古名言:“先天下之忧而忧,后天下之乐而乐”,此非圣贤心法,实乃济世真诠。
朝廷若容不得铮臣,国运必如朽木将倾。范公屡谏而屡贬,非君不明,实因权奸蔽日。后世当以此为戒:忠言逆耳利于行,若只求耳根清净,则社稷危矣!
皇祐四年,范仲淹病笃于徐州任所。弥留之际,仍嘱僚属“勿以私事累公”。其殁后,百姓巷哭,羌蕃酋长数百人皆戴孝举哀。欧阳修铭其墓曰:“公少有大节,于富贵贫贱毁誉欢戚,不一动其心。”细思之,八仙过海各显神通,而范公以血肉之躯担天下之重,其境界更胜仙踪。昔人有诗赞曰:“云山苍苍,江水泱泱;先生之风,山高水长。”此心此志,岂因生死而移?纵使千载之下,读其事者犹觉热血沸腾——忠魂不灭,正在于以身为烛,照破长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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